八月湖水平,涵虛混太清。
這裡是‘浮生渡’,整個天域最大的湖泊,對岸雲霧繚繞處,便是威名赫赫的仙古戰場。
說是湖泊,實則比海洋更加浩瀚,哪怕以仙人的目力,也根本望不到盡頭。
水光瀲灩,澄明如鏡,時有巨鱗破浪而出,尾鰭掀起萬丈狂瀾——其中數道氣息,儼然已達天仙之境。
“浮生渡有天然的禁空法域,暫且先落下罷。”
歐陽遠山說完,靈舟已徐徐降落,舷底輕觸水面,盪開層層漣漪。
剎那間,水下暗影攢動,無數妖物聞聲聚攏。
待感應到舟中的強橫氣息,這才悄然四散,重新沒入水色深處。
沈雲步上甲板,極目遠眺。
但見煙波浩渺,水天相接,日光灑落處碎金萬點,令人心神為之一暢。
“真是個好地方...”
他輕聲自語,指得不光是景色壯麗。
那近乎實質的靈氣,與沛然流轉的大道韻律,比起碧空谷雖略有不及,卻也不容小覷。
如此廣闊水域,能有這般氣象,稱之人間仙境也不為過。
.....
正當眾人觀景時,越來越多的靈舟紛至沓來,乘風破浪,朝同一方向匯聚而去。
“沒想到,來碰運氣的人倒真不少。”
陸觀棋眉梢微揚,悠然道:“那老龜常年棲於湖心懸鑑島,看這些人的陣勢,應該都為卜算吉凶而來。”
沈雲正欲開口,遠處忽起一陣騷動,頓時吸引了他的注意。
視線所及,翻湧的水浪驟然平息,無數靈舟相繼停泊,彷彿前方有甚麼洪水猛獸,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陸續折返,議論聲隨風傳來:
“唉,不想今日懸鑑島竟閉門謝客,枉我等提早趕來,真是晦氣。”
“沒辦法,聽說有位大人物親至,正和老龜商議要事,這才封了海路。”
“別嘆氣了,沒看天工城、心劍齋那幾個金仙勢力,都被拒之門外麼?我們還是乖乖等著吧。”
“.....”
訊息很快傳開,導致越來越多的靈舟相繼止步,排作長龍,蔚為奇觀。
沈雲舉目望去,掃過周圍一圈,最終落在前方几艘巍峨巨舟之上。
一旁的陸觀棋見狀,緩聲開口:“那位是公輸玄,天工城的少宗主。傳說他天賦卓絕,很早已晉入洪級陣仙之境,得了一個‘陣痴’的美名。”
順其視線望去,只見一位約莫三旬的男子,五官分明,如同最精確的卡尺量定,不帶一絲冗餘。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異常穩定,不見絲毫顫抖,掌心佈滿摩挲陣盤留下的細痕,僅從外表,便能覺出那份入骨的專注。
緊接著,陸觀棋目光一轉,投向不遠處的白衣女子:
“這位是止水仙子,心劍齋當代聖女,別看她長的小家碧玉,實則是個真正的狠人。上回便有魔道弟子不知死活、上前調笑,差點被她剁成臊子。”
說完,他又著重介紹了幾人,皆是往屆表現出色的年輕天驕。
“陸道友,當真見多識廣。”
沈雲聽完的第一感覺:這位怕不是江湖百曉生,甚麼都略知一二,不去當探子真屈才了。
至於那些所謂的天才,他並未太過在意。
並非自負,實在差距太過懸殊,根本不在同一層次。
洪級陣仙、劍心通明、符道天師....都是耀眼的成就,稱一句絕代天驕也不為過。
然而在沈雲面前,卻顯得有些乏力。
這其中任何一道,他都已融會貫通,甚至遠在這些天驕之上。
試問這種情況,再讓他多麼重視,的確有些不切實際,堪比和空氣鬥智鬥勇。
倒是其他修士,看見歐陽家的靈舟到場,紛紛投來關注的目光。
“一別經年,歐陽清荷修為又見精進,不愧是天生仙脈。”
“聽說歐陽家還為她找來一位強援,莫非就是那白衣青年?看上去有兩下子,就不知實力如何。”
“莫要小看此人,就在近日洛家拍賣會上,他曾令五陰姥姥接連吃癟,風頭一時無兩。”
“的確是個強敵,不容小覷。”
“.....”
剎那間,沈雲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能在仙界脫穎而出的天才,蠢貨少之又少,自不會有狗眼看人低的戲碼。
公輸玄、止水仙子....一眾頂尖天驕陸續看來,目光細細打量沈雲,似要看出他的虛實。
常人被這般審視,多少會有些侷促,或者某些桀驁之輩,怕已忍不住耀武揚威。
沈雲卻統統沒有。
他閉上雙眼,彷彿神遊太虛,對周遭目光視而不見。
“裝腔作勢。”
楚山河一聲冷哼,見對方始終未看自己一眼,心中頓時有些不爽。
為擊敗歐陽家,扛起九霄門聲威,這段日子他苦心孤詣,耗費無數資源,忍受筋骨斷裂之痛,終將五行神體開發到極致。
正當意氣風發之時,假想敵竟完全無視自己,這讓他心中的戰意,再次暴漲了幾分。
‘哼,爾等還不知曉,登島的那位正是我派宗主吧。’
楚山河雙臂環抱,睥睨的目光掃過人群,低聲自語:“宗主此行,定是請那老龜推算熵魔下落。屆時我只需將其斬落,前三之位,便如探囊取物。”
他神采飛揚,自覺君凌淵是為助力自己,才不惜親自出手。
念及此處,他感動的一塌糊塗,誓要力壓沈雲與歐陽清荷,為九霄門樹立鐵血威名。
......
...
可想象與現實,往往天差地別。
懸鑑島上,一道身影破空而至,翩若驚鴻,朝島嶼深處舉步徐行。
穿過蓊鬱叢林,曲徑通幽處,一道靈泉自山間飛瀉而下,鍾靈毓秀,與周遭仙草靈花相映成趣,一派渾然天成。
而在溪畔青石上,一頭約莫三丈的玄色巨龜,正蜷身靜臥,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察覺外人到來,它依舊從容不迫,只眯著眼,隨口道:“原來是你這小傢伙,找老朽所為何事?”
聽到問話,君凌淵躬身一禮,旋即開門見山:
“冒昧叨擾前輩,是為探詢一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