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樓以南,雲海之畔,一座仙城巍然屹立。
此地不設圍牆,唯見千級玉階,層層疊疊,自雲中鋪展而下。
城中樓閣皆以白玉為基,飛簷如翼,時有仙鶴棲於簷角,銜來片片霞光,清鳴如縷。
遠遠望去,整座城池宛如懸在雲上,晨昏時分更有七彩流嵐環繞,美不勝收,恍若天上宮闕。
城中央有一座高塔,每逢佳節,登塔者絡繹不絕,近天觀月,纖毫盡現——望月城之名,便由此而來。
.....
正值蜃樓試煉之際,城中長街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上三境修士隨處可見,大乘真仙的氣息也時隱時現,但見行人衣袂帶風,步履從容,一派仙家繁盛景象。
恰在此時,城外走來一群年輕修士,個個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竟在街心形成一片清域,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快讓一讓,那是命理宮的大人物,切莫衝撞.....”路旁有老者低聲提醒,拉著同伴退至一旁。
“好強的氣勢!聽說蜃樓試煉方才結束,莫非他們就是這一屆的新弟子?”
“了不得,當中竟有幾位天仙高手,比往屆強出太多了。”
眾人議論不絕,目光帶著探尋之色。
也就在此刻,長街另一端忽有光華落下,兩路人馬幾乎同時現身——
一方錦袍華帶,談笑風生;一方黑衣負劍,面沉似水。
“九霄門和極樂府的人也到了!”
有眼尖者立即認出,隨即卻輕“咦”一聲:“怪哉,極樂府怎就這麼幾人?天仙境只有一位,莫非出了甚麼變故?”
望月城與蜃樓相距不遠,每逢試煉結束,各宗皆會來此設宴,為新入門的弟子接風洗塵。
正因如此,在場眾人皆知其中門道,見極樂府如此勢單力薄,難免心生詫異。
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目光,一眾新弟子只覺頭皮發麻,紛紛別過臉去,佯裝未見。
近日極樂府接連受挫——先是被青龍攪得上下不寧,連玄仙大能都黯然隕落;如今又有沈雲橫空出世,將五陰姥姥打得灰頭土臉,聲勢可謂一落千丈。
若非對方許以重利,千金買馬骨,他們也不會鋌而走險,加入這種拉跨勢力。
“哼,極樂府雖接連吃癟、日落西山,連繼承人都死於非命,輸得體無完膚....但只要極樂老祖尚在,照樣能定鼎乾坤。”
奪魂公子心中盤算,不知是在說服自己,還是當真胸有成竹。
作為唯一加入極樂府的天仙,他自然備受器重,此刻走在隊伍最前方,氣宇軒昂、龍行虎步,頗有幾分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味道。
可他這份得意還未持續多久。
目光掠過前方的熟悉身影時,瞬間破功——
抬眼望去,只見沈雲步履從容,一襲白衣隨風輕揚,正不疾不徐,迎面而來。
在他身旁,歐陽遠山笑容可掬,正指點著四周景物:“這望月城乃是南境一方大城,恰巧在我歐陽家轄境之內。城中無論是仙丹法寶、符籙靈陣,皆可謂應有盡有......”
“而其中最有名的酒樓,當數望月塔中的醉仙樓,甚麼龍肝鳳髓、星輝玉露,只要出得起價,皆可嚐到。不過老夫最推薦的,還是樓中招牌——醉仙酒。”
“此酒乃我歐陽家老祖所創,有言道‘一杯傾盡忘塵世,三盞飲罷夢登仙’,其中滋味,唯有親嘗者方可領會。”
歐陽遠山言笑晏晏,宛如一位熱絡的嚮導,將城中風物細細道來。
卻不知這番場景,給了旁觀者多麼大的震撼。
“我沒看錯吧,遠山老祖竟親自作陪?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嘿,這你就孤陋寡聞了,他乃本屆試煉榜首沈雲,聽聞其驚世天資,甚至引得幾大玄仙同時爭搶。”
“東神州竟有這等人物?果然是深山藏虎豹、田野伏麒麟.....歐陽家這回真是撿到寶了。”
“誰說不是呢,聽聞就連清荷小姐,都對這位讚不絕口,自嘆弗如。”
“嘶!連厲無痕都不曾讓大小姐服氣,莫非這沈雲的天賦,還在那二位之上?
“......”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目光凝在那道挺拔身影上,彷彿看到了甚麼神話。
望月城既受歐陽家管轄,城中自有不少歐陽氏子弟,此刻聽到這個好訊息,紛紛精神大振,心中升起強烈的喜悅。
在萬眾矚目之中,沈雲依舊神色沉靜,抬眸望向城中那座高塔,徐徐道:“前輩,不如我們先往醉仙樓,其他事情,稍後再敘不遲。”
方才陸觀棋離去之前,告知他的去處,正是這醉仙樓。
歐陽遠山聞言,當即欣然點頭:“也好,小友請隨我來。”
說罷,他便邁開大步,走在前方引路。
片刻之後,眾人穿過層層長街,來到望月塔中那座懸於雲端的樓宇前。
飛簷之下,一方玉匾高懸,上書三個流轉著醉意仙芒的大字:
醉仙樓。
沈雲在門前略一駐足,目光打量片刻,便與歐陽遠山並肩而入。
樓內很靜。
木案與藤椅擺放有致,壁上懸著幾幅古畫,墨色淡如遠山煙嵐。
窗外雲海翻湧,偶有仙鶴的影子徐徐掠過,與畫中景緻相映成趣,恍然間,彷彿一步踏入了世外仙土。
兩位霓裳侍女見客進門,當即款步迎上,舉止從容端莊:“今日樓中雅間皆已預訂,不知幾位貴客先前可曾有約?”
沈雲微微頷首:“飛雲閣。”
侍女會意,當即引眾人往二樓走去。
沈雲正要舉步,心頭卻忽然一動,目光不由轉向窗邊——
只見窗臺桌前,獨坐著一位黑衣男子。
他背脊挺直,時而舉杯獨酌,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幾乎同時,歐陽遠山也有所察覺,目光隨之落去。
待看清那人身影,他眉頭驟然一緊,低聲自語:
“天魔山的人,怎會出現在東神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