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雲頂仙宮後,天雷法王一路風馳電掣,終於抵達三十六重天。
他第一眼,便落在沈雲身上。
那道身影挺拔如劍,氣度沉凝,令他暗自讚歎:“好高明的斂氣之法,竟感知不到絲毫法力波動...不愧是重創金仙的存在。”
視線微轉,又瞥見一旁二人,心中不由低語:“這歐陽老兒,動作倒是一如既往的麻利。”
至於歐陽清荷,他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並未過多在意。
在他漫長的生命中,見過的天驕實在太多,沒有抵達玄仙,便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下一刻——
唰!
天雷法王身形一晃,已穩穩落於場中。
他朝沈雲抱拳一禮,姿態恭敬:“在下九霄門天雷法王,見過青龍先生。”
“九霄門?”
沈雲心神微動,方才談及東神州三大勢力,如今便見其二,倒真是巧了。
“天雷這傢伙,訊息倒是靈通,可惜註定白跑一趟。”
歐陽遠山雙臂環抱,好整以暇地斜睨著他,儼然一副等著看戲的模樣。
果然下一瞬,劇本按照他的想法如期進行。
簡單見禮後,天雷法王便直入主題:“在下奉門主之命,特來邀請先生,前往九霄門一敘。”
聽聞此言,沈雲毫無猶豫,淡然回絕:“我尚有要事在身,代我謝過門主美意。”
他心中雪亮,世上沒有不求回報的付出,對方如此熱情,無非是見他重創金仙,想提前結下一份善緣罷了。
於是,他也懶得客套,徑直回絕。
“嘿,果然也吃了閉門羹。”
歐陽遠山暗自一笑,見有人與自己境遇相同,心中鬱悶頓時消散不少,又開始生龍活虎。
可他卻沒想到,天雷法王此行,乃是有備而來。
只見對方面色平靜,似乎早有所料,不疾不徐道:“門主有言,若先生願入九霄門,他可為您爭取一個.....寶貴的機會。”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九霄門主,那是真正的絕代金仙,平日雖不顯山不露水,可若論實力,絕不會比極樂老祖遜色多少。
能讓他稱為“寶貴”的機會,其分量可想而知。
在眾人注視下,天雷法王並未賣關子,緩緩道:“想來先生,應該聽過九霄仙尊的名號....”
“甚麼?!”
話音未落,歐陽遠山如遭雷擊,失聲驚呼:“竟是那位大人,難道那則傳聞是真的?”
仙尊!
凝聚大羅道果,壽與天齊,舉世共尊。
那等存在,一眼可定乾坤,一笑已過千古,皆是稱霸天地的無上巨擘。
甚麼天人五衰,紀元劫難,於他們而言,不過一縷清風拂面,揮手即散。
傳聞中,九霄門與一位大羅仙尊淵源匪淺,可始終無人證實,反倒引來不少嗤笑。
無他,這實在太過離譜。
就說那玉虛門,麾下金仙勢力數以百計,執掌百座大洲,秩序由其所定,威嚴如日中天。
若九霄門真有仙尊坐鎮,甚麼極樂府、歐陽世家,在其面前不過土雞瓦狗,又豈容他們並立於東神州?
可如今,傳聞竟真實發生了。
歐陽遠山徹底自閉,無法接受這一現實。
一旁,歐陽清荷輕輕搖頭,忽然想起他昔日擲地有聲的話語:
“名字叫九霄門,就與九霄仙尊有關了?我看,不過是扯虎皮做大旗,故意取這名頭唬人罷了。”
當時的他,真可謂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說不出的自信風采。
結果,小丑卻成了自己,別提有多麼難受了。
......
說回正題。
當“九霄仙尊”四字入耳,沈雲心神驀然一震。
一個熟悉的名字,不由自主地浮現心頭。
“你說的,可是凌九霄?”
他話音剛落,天雷法王已重重點頭,臉上盡是高山仰止的崇敬。
“果然是他....”
得到確切的答覆,沈雲不由眉頭一蹙,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對這位天路開闢者,雲蒼界修士可謂如雷貫耳,即便跨越了上千紀元,他的事蹟依舊在世間流傳,經久不衰。
最令沈雲印象深刻的,還是在麒麟族的九劫塔中,凌九霄以匪夷所思的成績,生生壓過了自己老師一頭。
哪怕當時的方天一,修為還遠未大成,此事也足以震動天下。
與之相比,甚麼“雲蒼界唯一天仙”,甚麼“生平未嘗一敗”,皆顯得微不足道。
就在這時,天雷法王再次開口,話音平靜,卻如驚雷乍響,驟然引爆全場:
“若先生點頭,仙尊或可親自出手,攜您前往仙古戰場,尋一場逆天造化。”
字字千鈞,宛若無形道鍾,重重撞在每個人心頭。
能讓一位大羅親自出手,這是何等殊榮?
哪怕是金仙強者,也只有立下不世之功,方有可能得到這樣的嘉獎。
而現在,沈雲只需輕輕點頭,就能得到這樣的大機緣,簡直令人羨慕到發狂。
連傳訊的天雷法王,也不由暗自感慨。
若非門主親口所言,他甚至都難以置信,自家宗門竟有這麼大面子,能請動那位至高存在。
頃刻間,全場目光如潮匯聚,盡數落於沈雲一人之身。
“仙尊…親自出手麼。”
沈雲心中掀起波瀾,面對這足以逆天改命的契機,幾乎下意識想要答應。
如此誘惑,任誰能夠拒絕?此乃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可沈雲就是沈雲。
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他讓心靈徹底冷靜下來,如天山冰湖般澄澈,映照紅塵永珍。
“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很早之前,他就明白一個道理:心潮澎湃時,不要去做任何決定,因為情緒將會左右你的想法。
“致虛極,守靜篤。
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沈雲默然而立,彷彿一尊亙古不動的道像,任他風吹雨打,我自道心磐固。
靈臺之中,那略顯虛幻的元神小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口誦仙經,寶相莊嚴,與沈雲本尊如出一轍。
下一刻,他驀然睜眼。
眸中波瀾散盡,靜如古井。
“吾道所在,當自取之。”
他負手遙望旭日東昇,聲如道劍斬落,擲地有聲:“無功不受祿,好意我心領了,道友請回吧。”
話音落定,如平地起驚雷。
三人望向他那無可動搖的眼眸,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