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俱淨,天山共色。
自天機仙君隕落後,四海八荒再無戰事,人間終得長久太平。
隨著時光流轉,沈雲劍斬四大魔主、力壓仙界群雄的事蹟,彷彿颶風席捲,傳遍修真界每一個角落。
那段蕩氣迴腸的征程,已成不朽傳奇,在各大仙城的茶樓酒肆,被反覆傳唱。
砰!
說書人醒木一拍,滿堂驟然寂靜,賓客皆凝神傾聽。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話說鴻蒙道君力挽狂瀾,這才有今日人間之太平...”
待到情節酣暢處,喝彩之聲如雷四起。
“真想不到,天機仙君竟是心魔皇所化...若非道君明察秋毫,人間早已陷入浩劫。”
“強如忘情魔君,都沒能奈何這個魔頭,道君卻能一劍斬之,真不知那是何等境界。”
“不僅如此!當日十大仙界強者聯手,更有絕世仙器加持,依舊被道君赤手空拳鎮壓,這才叫真正的所向無敵。”
“天下第一人,從此再無爭議。”
“所言甚是,方仙君雖然深不可測,但我仍覺得道君更勝一籌....想來仙君大人也會欣慰,弟子能青出於藍。”
“......”
誰為天下最強者,永遠是修仙界最熱議的話題。
昔有孤鴻劍仙鎮魔救世,功績與修為無人不服,被共尊為天下第一。
其後忘情魔君聲望雖高,卻缺少有說服力的戰績,許多人並不認可。
至於沈雲——舉世皆服,實至名歸。
就連北冥歸來的金烏太上,對此也深表贊同,甚至一度大力宣揚;其餘幾大神獸家族,也跟著搖旗吶喊,堪稱千古未有的奇觀。
唯有一人例外。
臺下角落,一名黑衣青年面色緊繃,獨自坐在喧囂之中。
他咬緊牙關,一字不落地聽完了整場書,齒間摩擦,咯吱作響。
那副模樣,引得鄰座賓客頻頻側目,幾乎以為他是九幽派來的臥底,否則為何會如此激動。
此人,赫然是秘境的摧毀者,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秋門之主——沈秋。
自離開藥仙秘境後,他走南闖北,從東海之濱到西天盡頭,深入各大遠古秘境,總算是突破到返虛境界。
正當他意氣風發、想要大展宏圖之時,一盆冰水卻當頭淋下,滿腔抱負盡數熄火。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沈秋兩眼無神,口中反覆呢喃,那張素來狂放不羈的臉,罕有的出現幾分迷茫。
身旁,司空神偷與叩棺老人眼觀鼻、鼻觀心,只盯著手中茶杯,彷彿要從中盯出一朵花來。
若在往日,他們高低還會勸上兩句,怕他遭遇打擊,從此一蹶不振。
可如今,沈雲的成就實在太過耀眼,縱觀古今長河,也無人能與之比肩。
此刻再說沈秋有望追趕,何異於痴人說夢?根本站不住腳。
倒是一旁的碧落尊者,見他這般失魂落魄,精緻的眉目間掠過一絲不忍。
她伸出纖手,輕輕拍了拍沈秋的右手,語氣軟得像在哄小孩:“古之立大事者,不光有超世之才,也必有堅忍不拔之志。”
“你只要永不言棄,始終走在前進的路上,總有一天能與他巔峰相見。”
“贏千百次,不如贏最關鍵的那一次!”
話音未落,沈秋精神猛地一振,彷彿觸控到了甚麼關鍵詞,倏然拍案而起:“說得好!走得快又如何?我輩修士,最終比的是誰能走到更高處。”
“那最關鍵的一戰——必將由我沈秋勝出!”
他越說越是激動,順手抄起茶杯,仰頭連灌三杯,嘴角浮起那熟悉的邪魅笑容。
“這也行?!”
司空神偷和叩棺老人瞠目結舌,餘光悄悄瞟向碧落尊者,眼底浮起一絲詭異的光芒。
到這一刻,他們總算明白,沈秋那身“打不垮”的自信,究竟從何而來。
“宗主和尊者,還真是....天作之合。”
叩棺老人嘴角一扯,他本想說是互相糾纏,話到嘴邊又怕日後被穿小鞋,硬生生換了個詞。
“哎,看來我也是時候退場了。”
司空神偷舉杯一飲而盡,眼神迷離、神色悵然,酒不醉人人自醉。
反倒是四周賓客,見到沈秋一驚一乍的樣子,頓時打消了疑慮——魔族就是再蠢,也不會派這種咋咋呼呼的臥底。
……
....
片刻之後,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引起了全場的注意——
“聽聞方仙君已飛昇上界,以道君的無雙天賦,想來不久也將追隨其師腳步。”
“此事我也有耳聞,近來許多高人陸續拜訪藥仙谷,皆是道君故舊,很可能是做最後的告別。”
“一旦飛昇,便是仙凡永隔,縱使強如大乘真仙,也難違這殘酷的現實。”
“仙路茫茫,能相伴始終者有幾人?只是道君太過年輕,親朋尚在人間,不像以往那些仙君,大多已是孤家寡人,毫無牽掛。”
“......”
堂中議論紛紛,感慨萬千。
老輩修士尚且平靜,早已看慣聚散離合,不過隨口一嘆;年輕一輩卻多面色黯淡,似乎感同身受,心有慼慼然。
砰!
忽然,一聲震響猛地炸開,桌案劇顫,壓下了滿堂議論。
“你竟打算丟下卿若,獨自飛昇?”
只見沈秋一臉陰沉,目光如電,直刺藥仙谷方向。
他霍然起身,黑袍無風自動,字字如冰:“沈雲.....我看錯你了!”
說罷,他大步朝茶館外踏去,龍行虎步,身形筆挺,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勢。
“宗主這是?”
身旁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突然發了甚麼瘋,只感覺莫名其妙。
“不好,他這是要去找沈雲!”
碧落尊者盈盈起身,已看穿沈秋所想,急切道:“這小子又要犯渾了,快攔住他!”
此言一出,另外兩人面色狂變,竟直接愣在原地,被沈秋這膽大包天的舉動給嚇傻了。
如今的沈雲是何等存在?真正的天下第一人,縱是大乘仙君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輕慢。
憑他們這點微末道行,恐怕連對方一道目光都接不住,此時跑去找茬,和找死有甚麼區別?
“宗主,萬萬不可衝動啊!”
待回過神來,幾人再不敢耽擱,大步流星、火急火燎,朝沈秋離去的方向緊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