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大乘中期修為,正面連敗兩大天仙——如此戰績,堪稱震古爍今,足以載入仙界史冊。
“永恆之道!”
天玄子肅然而立,將這四個字深深鐫刻心頭,反覆咀嚼。
至此,他已確信無疑:這定是仙王的手筆,並且是真正的成道神通!
世人皆知,仙術也有高下之分。
如身法、劍訣、秘術之類,某些道行深厚的仙君,在近乎無窮的歲月裡創出三五門,並非難事。
可功法卻截然不同,此乃道基所在,必須精益求精、千錘百煉,關乎修士大道根本,容不得半點瑕疵。
縱是傳說中的仙王,大多也只能創出一門契合自身的仙功,甚至尊號都以此命名,其珍貴程度,不言而喻。
譬如那威震諸天的輪迴仙王,便是於太古時代觀天地輪轉、悟永珍生滅,方創出《大五行輪迴神通》,以此證道。
顯然,方天一施展的永恆大道,就是一門脫胎於五行、以混沌為骨的絕世仙功。
僅僅只是雛形,已有通天徹地之威。假以時日,定能光耀三千大洲。
......
...
此刻,戰局已明。
哪怕厲無痕催動先天劍骨,也無法阻擋方天一的鋒芒,僅能勉強自保。
至於一旁的七情邪君,更是面如死灰,身上戰甲支離破碎,如乞丐般癱軟在地,早已不復天仙威嚴。
此前他便已遭重創,再受方才一擊,徹底油盡燈枯。
砰!砰!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七情邪君身軀劇顫,恍如瀕碎的瓷器,傷口中逸散出滾滾本源精氣。
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中竟混雜著無數晶瑩碎片——那是徹底崩斷的天仙法則,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
“不!我乃天仙之尊,豈能葬身於此。”
他強忍鑽心劇痛,掙扎著站起身子,拼命將靈丹塞入口中,企圖壓下傷勢。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方才那一擊,早已將他道基徹底碾碎,氣海正以不可逆轉之勢急速崩塌。
如今的他,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皮球,無論填入多少靈氣,都會頃刻流失。
“呃啊!!!”
片刻之後,七情邪君忽然發出一聲慘叫,周身如遭萬雷轟擊,庫庫冒出漆黑濃煙。
刺啦——
黑煙所過之處,虛空發出劇烈的腐蝕聲,如熱蠟般簌簌消融,連天光都被吞噬,留下漆黑如墨的陰影,久久不散。
與此同時,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瀰漫,竟凝成肉眼可見的濁氣,令千萬裡外的仙禽發出哀鳴,倉皇逃竄。
“身發臭穢,頂上華萎....此乃天人五衰!”
天玄子見狀,不由得眉頭緊鎖,望向七情邪君的目光,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登臨大乘之後,修士便可長生久視,享有無盡壽元,不朽稱號由此而來。
可這並非意味著永生不滅,當災劫降臨時,莫說天仙強者,縱是不朽金仙,也可能身死道消。
此劫,便是令萬仙談之色變、避如蛇蠍的“天人五衰”。
“救....救我....”
七情邪君滿臉倉惶,朝著厲無痕顫巍巍伸出手,發出蚊蚋般的呼救。
縱是全盛之時,他也無力抗衡天人五衰,何況如今重傷垂死?此刻唯有將全部希望,寄託於這最後一根稻草。
厲天行卻偏過了視線,選擇了袖手旁觀。
“縱是玄仙大能,同時遭遇兩衰也非死即傷....七情邪君,已經沒救了。”
他這“小小天仙”,哪有能耐替人化解天人五衰?換成他老祖宗來還差不多。
咚!
七情邪君的哀鳴戛然而止。
黑霧如潮,將他徹底吞沒。仙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最終化作一蓬飛灰,連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直至最後一刻,他那渙散的瞳孔仍死死盯著厲無痕,血絲遍佈,怨氣沖天——彷彿在無聲質問,為何見死不救。
颯!
一陣寒風捲過,吹散漫天黑霧,也吹入厲無痕冰冷的心底。
“這筆賬,我記下了!”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飄散的餘燼,眸中壓抑的怒火幾欲焚天裂地。
可他卻不敢發作,哪怕不提對方的背景,他的實力同樣不佔優勢。
敗軍之將,何以言勇?
....
可厲無痕並未坐以待斃。
他袖中手指微動,悄然抓起一道傳訊符,通知極樂府高層來處理此事。
就在此時,方天一似有所感,目光倏然投來:“搬救兵?也罷,算你撿回一條命。
他雖能壓制對方,但若想徹底斬殺,絕非短時間內可成。一旦真正的絕頂強者降臨,到時候想脫身就難了。
想到這裡,方天一心生去意,反正殺雞儆猴的目標已經達到,何必多留?
唰——
他一步踏出,青衫拂動,身形如水滴融海,頃刻間消散無蹤。
“走了?!”
見此情形,厲無痕眉頭緊鎖,本能想出手阻攔,卻又被理智硬生生壓下。
他雖還有底牌,但對方又豈會沒有後手?即便再戰一場,結局也很難逆轉。
更關鍵的是,若方天一真是仙王門徒,即便自己僥倖得手,也根本動他不得,事後反要賠禮請罪,純屬自討苦吃。
這就是仙界的規則:天大地大,實力最大,比下界更加赤裸裸,真正的強者為尊。
如果惹怒一尊仙王,別說他這個厲家少主,就連厲家老祖都承受不起。
也就是說,他不僅動不了方天一,還得暗中護其周全——否則對方一旦出事,這筆賬難免算到他頭上。
到那時,厲家老祖也只能大義滅親,平息仙王之怒。
“真是晦氣!”
想到這裡,厲無痕忍不住低罵一聲,心中如堵硬石,憋屈得厲害。
“七情邪君既招惹了仙王門下,便是命中該有此劫,厲少主不必過於掛懷。”
見方天一已離去,天玄子這才湊上前來,出言寬慰,主打一個誰都不得罪。
對這些車軲轆話,厲無痕懶得搭理,只漠然道:“厲某尚有要事,道友請自便。”
說罷,他袖袍一振,駕起祥雲往仙界方向疾馳而去,形色匆匆,掩不住一身鬱氣。
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天玄子搖了搖頭,小聲嘀咕:“年少氣盛,合該你踢到鐵板。”
心思一轉,他又想起方才那場驚天之戰,以及聞所未聞的永恆大道,不由輕嘆一聲:
“這下子...東神州怕是要熱鬧起來了。”
話音幽然,似一句飄渺的讖言,緩緩沉入漸濃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