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蒼茫,一點青衫隱現。
方天一驀然回首,目光似能穿透重雲,落向崖邊那對並肩的身影。
此去仙界,山高水長。
有些路,總要弟子親自去闖;有些山,也需他們親手去攀。
“我也該走自己的道了。”
低語聲中,他眸光驟然炙熱,混沌仙火熊熊燃起——
其間清濁未分,乾坤始定,彷彿有一方天地正在開闢演化。
轟隆!
他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彷彿打破了某種限制,遠比先前顯露的更加強橫。
嗖、嗖、嗖......
隨著破空聲接連響起,五行仙則自體內顯化,轉瞬之間,已凝作兩千道璀璨光痕。每一道皆如不朽神山,巍然鎮於虛空,散發著無邊無際的恢宏偉力。
“今日,登天!”
方天一身形驟起,若游龍躍淵,速度之快超越時空,千萬裡不過咫尺。
下一刻,他已穩穩落於隕神島中,負手而立,望向玉臺上那道蒼老身影。
諸多仙君修復天路後,便已陸續離去。如今整座島上,唯餘守墓人獨坐玉臺,如一尊亙古不動的道像,寂然無聲。
就在方天一腳尖觸地的剎那,老者驀然睜眼,面上無波無瀾,似乎對眼前情形早有所料。
他目光落向那道恢弘天路,緩緩開口,語氣飄渺:“你果然神機妙算,無盡歲月前便能洞察機緣所在,老朽佩服。”
方天一神色平靜:“怎麼,你這等老怪物也會嫉妒?”
他話音微頓,隨手撫平青衫上的褶皺,懶洋洋道:“嫉妒也沒用,那是我的弟子,你可別打甚麼歪點子。”
守墓人雙眼微眯,上下打量他片刻,緩緩道:“看來你增長的,不只是修為。”
說完便點到為止,沒有繼續深入討論,彷彿在顧及著甚麼。
“我要走了。”
沉默片刻,方天一再度開口,語氣轉沉:“有你在,按理來說無須多慮。但云蒼界之秘非同小可,絕不能讓‘那人’察覺。”
守墓人不答,只鄭重點了點頭。
霎時間,場中寂靜如淵,唯有海浪聲徐徐傳來,連綿不絕。
兩人話題到此結束。
唰——
方天一不再遲疑,大步踏空,身形順勢扶搖而起,直上九重天闕。
眨眼的功夫,人已沒入天路盡頭,似有門扉輕啟之聲隱約傳來,其間仙氣如瀑垂落。
“這傢伙,跑得倒是快。”
守墓人望著那消失的背影,輕聲自語:“忘了告訴他,三十六重天上.....還有個小子正守株待兔。”
話說一半,卻搖了搖頭。
想到方天一方才顯露的境界,自覺這關心純屬多餘。
他再次合上雙眸,彷彿陷入沉睡的古老神只,自此再無聲息。
......
....
與此同時,方天一已邁過天路,踏入一方不可測之境。
周圍景象驟變,深邃無光、濁氣翻騰,彷彿墜入冥界之淵。
一股恐怖威壓撲面而來,其勢之強,堪比大乘後期全力一擊,令人神魂俱顫。
方天一卻面不改色,周身五行仙光流轉,凝成一道璀璨奪目的開天鋒芒,向前輕輕一劃——
嗤啦!
漫天濁氣如遇天刀,應聲中分,被筆直割開一道通透前路。
他青衫微揚,身影化作一道驚世流光,朝目標疾馳而去,速度不減反增。
片刻過後,前方忽有微光浮現。
颯!
一縷清風隨之徐來,溫和且沛然,頃刻掃盡所有黑暗。
剎那間,令人窒息的濁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到極致的先天清氣,氤氳流轉,瀰漫每一寸空間。
清氣之中,大道韻律如泉鳴澗響,遠超下界一切洞天福地。
....
這裡就是三十六重天,仙凡交界之處。
舉目望去,不見大陸海洋,唯有浩瀚無垠的虛空延展。
更令人驚訝的是,遠處的仙氣已凝結成河,橫跨不知幾萬裡,緩緩奔流。
長河盡頭,五色慶雲層層疊疊,無數仙宮玉樓若隱若現,那裡才是真正的仙界核心,氣息古老而威嚴。
“嗯?!”
仙界已在眼前,方天一卻忽然止步。
他身形凝於虛空,目光如電,射向某個空無一物的區域,那裡看似毫無異樣,唯有清氣緩流。
“藏得倒是不錯。”方天一開口,語氣平淡,“若不是那令人不快的腥味,連我都險些忽略了。”
嘭——
話音未落,那片虛空如巨石投湖,劇烈波動起來。
七彩光華憑空湧現,匯聚成一道高大身影,身披鶴羽大氅,面容格外年輕,唯有一雙眸子無比滄桑,彷彿閱盡滄海桑田,看遍天地翻覆。
他緩緩開口,聲如魔音迴響,直透心神:“沒想到,本尊竟等來一位狂徒。”
“也罷。”語氣微揚,透出一股居高臨下的施捨之意,“念你修為不易,本尊可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乖乖回答問題,極樂府中,可有你一席之地。”
這番話語,可謂狂的沒邊,將下界飛昇者視為芻狗。
可方天一是甚麼人?誰敢對他狂,他自會加倍奉還。
“我也給你一個機會。”方天一淡然開口,“現在讓開,還能全身而退。”
即便感知到對方天仙境的修為,他依舊神色如常,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反觀那上界高手,卻是面色驟寒,彷彿臘月飛霜:“敢和我七情邪君這麼說話的,你還是有史以來第一個!”
此人,正是奉命潛入雲蒼界、收割世界本源的七情邪君。
身為極樂府長老,天仙境的絕頂強者,他在仙界亦可呼風喚雨,何曾受過這般輕慢?
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轟——
恐怖神念席捲開來,彷彿天河傾瀉,浩浩蕩蕩,所過之處萬物成灰,比先前濁氣風暴不知強橫多少倍。
霎時間,他彷彿化身萬國之主,這方異度空間的生滅輪轉,都隨他的意志起伏。
“現在跪下,自廢修為,你還能保住一條狗命。”
七情邪君目光如鉤,死死鎖住方天一,想從他臉上搜出一絲驚懼。
可他註定要失望了。
方天一打了個哈欠,好整以暇道:“說完了嗎?說完了,便該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