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這一劍的風情,沒有任何語言能夠形容。
璀璨仙光之中,似映照大千眾生、紅塵永珍,細看卻又空無一物,玄之又玄。
“太高深了,這到底是甚麼劍術?”
全場修士心神搖曳,如痴如醉。
這一刻,他們彷彿窺見了大道源頭、萬物初始,那種直指本源的感悟,比飲下悟道茶強烈何止百倍。
“鴻蒙開天,造化萬物。”
方天一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那道造化劍光,面上不見平日的慵懶。
放眼全場,唯他一人捕捉到那至高神韻,聲調沉凝,一字一句道:
“此劍——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眾人聽罷,臉上仍是一片茫然。
道理彷彿懂了,卻如霧裡看花,始終難以觸及真意。
一時間,這些屹立於人間頂峰的巨頭,竟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產生懷疑。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守墓人忽然開口,似有所悟,字字斟酌道:“造化之下,眾生平等。這一劍立意之高,猶如建瓴於高屋之上,非大智慧者不能明其妙理。”
說罷,他緩緩抬眸,望向天際那道白衣身影,長聲一嘆:“未來,的確是他的時代。”
眾人隨之望去,目光復雜難言,敬畏、悵惘、釋然......種種心緒,如潮暗湧。
.....
而此刻的天機仙君,已是萬念俱寂。
在那惶惶劍光之下,她周身仙則竟像春雪遇陽、消融蒸發,甚至連一身磅礴法力,都難以運轉。
“造化....”
天機仙君唇間輕喃,一種無比陌生的情緒,正在神魂深處瘋狂蔓延。
直到心靈驟然一顫,她低頭望向正在戰慄的手,方才恍然驚覺:
“原來.....我是在害怕。”
這位算盡天下的智者,此刻已山窮水盡、走投無路。
在生死交界的剎那,她那顆百折不撓的道心,終於被斬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唰!
劍光,恰在此時悄然而至。
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異象,卻帶著無可違逆的大勢,彷彿來自另一個次元,所向披靡、不可阻擋。
嗤——
天機仙君身形微微一顫,那張風華絕代的容顏上,驀地綻開三兩點血花,觸目驚心。
眉心處,一個空洞赫然浮現,猙獰可怖,靈臺已徹底崩碎。
如此強勢,哪怕大羅金仙下凡,也已回天乏術。
“是非成敗,轉頭成空。”
生命最後時刻,天機仙君只淡淡吐出這一句。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怨毒詛咒,唯有一代梟雄末路的釋然。
她驀然回首,目光投向玄門所在方位,眼中似有一絲眷戀閃過。
下一刻,金色道火轟然燃起,她的身形如煙似霧,漸漸淡去,歸於虛無。
譁——
風過無痕,天機仙君化道而去。
塵歸塵,土歸土,沒留下一絲痕跡,沉入永恆的幽寂與黑暗。
至此,席捲人間的浩劫,終於落下終章。
......
“結束了。”
沈雲負手而立,望向海天相接之處。
那裡,一輪紅日正掙脫漫漫長夜,冉冉東昇,光芒噴薄,將萬丈金輝灑向蒼茫人間。
在場高手見狀,無不面露喜色,歡聲笑語隨之盪開。
“心魔皇已死,從今以後,人間再無憂矣。”
麒麟老祖輕捋長鬚,感慨道:“此番全賴鴻蒙道君力挽狂瀾,否則不知有多少生靈,要葬身於九幽鐵蹄之下。”
蓬萊仙君點了點頭,語帶敬意:“此舉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理應載入史冊,供後世永世銘記。”
“鴻蒙道君,當為天下第一。”
忘情魔君僅此一句,卻如有千鈞,引得全場紛紛點頭稱是。
就連那四大妖祖,也只能在一旁勉強陪笑,捏著鼻子認了。
“也罷,此人斬滅心魔皇,也算替我族報了血仇,本座讓一步又何妨。”
金烏太上心念轉動,開始思索如何與沈雲化敵為友。
另外三妖向來以他為首,見狀連忙附和獻策,顯得異常殷勤。
開玩笑,沈雲連心魔皇都能斬殺,他們這群老胳膊老腿,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
此刻不認慫,更待何時?
.....
幾家歡喜幾家愁。
雷少呆立原地,面色如土,已徹徹底底麻了。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一旁氣息奄奄的影刃衛,再望向如大日凌空、氣吞山河的沈雲——
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走!”
雷少聲音發顫,開始打退堂鼓:“此人已無法無天,除非七情邪君親臨,否則誰也拿不下他!”
話音未落,他當即電射而起,直衝天路方向,不可謂不果斷。
然而那荒腔走板的背影,怎麼看都像喪家之犬,盡顯狼狽。
“跟上!”
隱鋒低喝一聲,抓起兩枚靈丹塞入口中,隨即身形如狂風捲地,緊追其後。
一眾影刃衛不敢遲疑,紛紛強壓傷勢,一窩蜂的落荒而逃。
“真是慌不擇路。”
沈雲視若未聞,也沒有出手阻攔,只信手點向虛空,從容佈陣。
不多時,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喝驟然傳來,打破了現場的沉寂——
“該死,天路斷了!”
雷少面目猙獰,望著眼前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
方才沈雲那一道玄仙法則,不僅攔下了天機仙君,竟連這條天路也一併斬斷!
照眼下形勢,即便全場修士合力修復,也至少需十天半月。
如今,他們已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徹底變成了甕中之鱉。
.....
而就在此時,一股寂滅氣息橫掃而來、勢如破竹,吹得眾人左搖右晃,幾乎站立不住。
“這是....”
雷少猛然抬頭,只見虛空翻湧,無數大道符文如潮浮現。
電光石火之間,五座古老陣圖轟然展開,遮天蔽日,浩瀚的寂滅之力席捲四方,將整座隕神島徹底籠罩!
轟隆!
大陣結成剎那,地動山搖,怒濤襲天,整片空間彷彿徹底凝固,連空氣都沉重如鐵。
見此情形,雷少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變黑,活似戲臺變臉。
他死死盯著那道白衣飄然的身影,眼中神采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淵般的恐懼。
“該死,他這是要趕盡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