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之極,天與海的邊界在此交融;一座孤島,正懸於這片混沌的邊際。
島上靈氣充沛,一草一木,一砂一石,皆浸染著法則的輝光。道蘊如流泉般瀰漫,引得巨鯤玄龜、奇鱗異獸環遊四周,吞吐日月精華。
然而這些龐然巨物,不論修為深淺,皆止步於百里之外,只以無比敬畏的目光,齊齊望向島嶼中央。
視線盡頭,一道璀璨光柱自島心貫通雲霄。
光芒純粹而熾烈,彷彿由無盡仙氣凝結,上不見其始,沒入渺渺高天;下不見其終,深植島嶼本源。
光柱之前,開闊的玉臺上,十餘道身影靜默盤坐。
人數雖少,卻彷彿佔盡了天地氣韻。睜眼時,周遭靈潮隨之起伏;呼吸間,與大道脈動渾然合一。
正是當世的不朽強者,修真界的絕巔存在。
“天路,已趨於穩定。”
道臺中心,守墓人緩緩開口,語氣無波無瀾,令人無從揣度。
話音落下,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天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以及不易察覺的倦意。
自踏足隕神島,他們已不眠不休四十載。縱然法力可以恢復,那份心神深處的疲意,卻如影隨形。
忘情魔君眼簾微抬,悠然道:“如此說來,我等很快便能離去?”
言語之間,竟引動天花亂墜,金蓮湧現,顯然這位天下至強者,修為又有了精進。
不僅是他,歷經這些年的仙氣洗禮,在場眾人道行皆有增長。
而其中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方天一。
若說過去的他猶如北冥之海,平靜之下暗藏滔天偉力;那如今的他,便是那浩蕩青冥,深邃無垠,讓人根本望不見盡頭。
金烏太上見此情形,已徹底偃旗息鼓,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言行舉止都謹慎了許多。
此外,天機仙君同樣進境驚人。
在眾人感知中,她體內仙則緩緩輪轉,竟形成星雲般的漩渦,根本看不出究竟有多少道,恐怖至極。
.....
就在這片沉靜之中,眾人漸漸收斂心神,將注意落回方才所議之事。
守墓人徐徐開口,聲線穩如山嶽:“長則三十載,短則十餘年,天路便能徹底穩固。”
“不過,等到紀元劫難降臨之時,諸位仍需再來此一趟,以免前功盡棄。”
話音落下,場中氣氛悄然鬆動,談論聲此起彼伏。
“這段時日,天地間的劫氣愈發濃厚了,不知修真界如今是何光景。”
蓬萊仙君輕聲說道,話音中帶著些許凝重,但總體仍顯從容。
雖然他遠在殞神島,卻時常有訊息傳來,告知門中安然無恙,故而並未太過擔憂。
說到此處,其餘眾人神色微動,大多比較舒緩,顯然沒聽聞甚麼噩耗。
唯有金烏太上面沉似水,它已許久沒收到金昊陽的傳訊,心底不由升起一絲不安。
“道友定力驚人,在下佩服。”
麒麟老祖目光忽然轉來,彷彿看見了甚麼狠人,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佩服。
“此言何意?”
金烏太上目光一凝,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讓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嗯?!難道沒有人通知道友?”
麒麟老祖眉梢微揚,面露詫異之色:“四大神獸家族,遭九幽魔頭聯手設局,所有高層....已悉數隕落。”
“不可能!”
金烏太上猛地起身,一聲狂吼如雷炸開,震得腳下玉臺嗡嗡作響。
它面容扭曲,雙拳握的咔咔爆響,彷彿下一刻就要崩碎,顯然在極力壓制爆發的衝動。
“不,這不是真的!”
與此同時,一旁的金鵬老祖、檮杌太上、鯤族之主這幾位當事者,面色豁然大變,比吃了死老鼠還要難看。
不怪他們後知後覺,實在是心魔皇下手太狠,直接將各家高層一鍋端了,可謂乾脆利落。
至於那些漏網之魚,身份地位太過低微,根本聯絡不上幾位大佬,這才釀成了眼下這般荒誕情景。
“九幽.....本座與爾等,不共戴天!”
金烏太上雙眼赤紅,在確認這噩耗屬實後,再也壓制不住怒火,殺氣之深,海枯石爛都不會褪色。
而另外三位妖族散仙,更是徹底瘋狂,恨不得立刻撕裂虛空,闖入九幽大開殺戒,洗刷恥辱。
“呃,老夫是不是....多嘴了?”
麒麟老祖嘴角一抽,瞥向一旁面無表情的龍族之主,暗自嘀咕:“這老泥鰍,平日裡跟誰都能稱兄道弟,真出了塌天的大事,倒坐得比誰都穩當。”
事實上,他這回還真是冤枉了對方。
敖蒼一心向道,素來不喜多管閒事,傳來的訊息只報了龍族平安,壓根沒提及其他神獸家族的劇變。
此刻聽聞全部經過,龍族之主表面不動聲色,背後早已沁出一層冷汗:“幸虧敖蒼那小子機緣巧合,早早結識了鴻蒙道君,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神獸家族傳承萬古,血脈綿延不絕,若是在他這一代斷了,不僅無顏面對億萬族裔,更將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受盡列祖列宗的唾棄。
......
...
有人慶幸,有人憂愁。
而那四大神獸老祖,已徹底按捺不住,當下便要撕裂空間,回族收拾那些爛攤子。
與此同時,他們心中翻湧的恨意,更如滅世海嘯,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理智徹底淹沒。
“呵,倒是有趣。”
方天一輕輕摩挲著下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得津津有味。
他目光微動,落向始終不動聲色的天機仙君,調侃道:“一口氣連滅四族,你還真是夠狠的。”
話音剛落,四大妖祖的目光齊刷刷刺來,眼中的敵意與森寒,再無絲毫掩飾。
此前,方天一點破天機仙君身份時,他們尚不以為意,甚至是喜聞樂見,巴不得雙方同歸於盡。
可如今看來,當初的作壁上觀,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倘若那時他們能仗義執言,聯手揪出這天機仙君的底細,又豈會有今日滅族之禍?
“本座覺得.....關於此人的來歷,應當仔細徹查一番。”
金烏太上惻惻開口,一雙豎瞳鋒芒畢露,彷彿已鎖定獵物的餓狼。
“說的不錯!”
金鵬老祖更是毫不客氣,字字如刀,“這女人神神秘秘,在我族遭劫之時,竟還在暗中操控化身....嫌疑重大!”
“調查,必須得狠狠調查!”
檮杌太上與鯤族之主厲聲附和,面色悲憤交加,儼然一副蒙受了滔天冤屈的模樣。
剎那間,天機仙君已淪為眾矢之的,一個回答不好,便可能引來四大妖祖的聯手圍攻。
然而。
令全場意外的是,她神色依舊平靜,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有某種難以揣度的倚仗,令人捉摸不透。
“問你話呢,為何不答?”
見她這輕鬆寫意的樣子,四妖徹底氣急敗壞,如同千萬個火藥桶堆起,一點就要爆炸。
......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
“來了!”
天機仙君只輕聲自語,將他們的怒火當成空氣,緩緩抬首,望向蒼穹。
視線之中,十道恐怖身影悄然浮現,叱吒風雲,帶著不可一世的壓迫感,正自天路盡頭大步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