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發殺機,天翻地覆。
相比於天災地難,這最後一重“人劫”,難度因人而異。或如清風拂面,或如驚濤駭浪,其中玄機,冥冥中自有定數。
道家主張出世修行,正是為了規避因果,以求修行路上少些障礙,多些坦途。
沈雲一路走來,連斬數尊九幽大魔,因果牽連已深。如今人劫降臨,魔族豈會坐視不理?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
嗖!嗖!嗖!
忽然之間,破空聲接連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光芒散盡,兩族強者已橫跨虛空,飄然降臨。
麒元一步踏出,沉聲喝道:“道君小心!此獠出自逆亂天魔一族,身具法力免疫之能,實力非同小可!”
一旁的敖倉肅然開口,聲如洪鐘:“憑我等修為,拖住他一時三刻絕非難事,沈道友儘管安心渡劫!”
“不錯,道君渡劫才是當務之急,切莫因此分心。”
眾巨頭紛紛應和,握緊手中兵刃,戰意沖霄。
聽到這些對話,玄寂面上無波無瀾,也不見半分動作。
然而下一刻——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突然爆發,如從九幽裂淵噴薄而出,令天地都為之一滯。
噔、噔、噔!
方才還氣勢如虹的眾巨頭,如遭九天雷殛,周身法力劇烈震盪,不受控制地踉蹌倒退。
“怎麼會這麼強,莫非他方才還有所保留?!”
麒元呼吸一窒,在那恐怖的威壓下,他彷彿驚濤駭浪中的一片孤舟,隨時都有傾覆之危。
“他的法力修為....竟還在肉身之上!”
敖蒼死死攥住拳頭,眉峰擰成死結。
他清晰感知到,玄寂周身的浩瀚魔氣,已觸及某種禁忌領域,放眼歷史長河,也沒有幾人能與之比肩。
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玄寂緩緩抬眸,掃過一張張驚駭的面孔。
“你們.....”
他平靜開口,語氣無喜無悲,透著一種冷入骨髓的漠然:“會對小孩子認真嗎?”
輕描淡寫的一句,卻勝過世間最惡毒的嘲諷。
這一刻,彷彿有萬千無形利刃,同時扎入眾人心口。
全場怒意沸騰,氣血翻湧。
可在赤裸裸的現實面前,一切反駁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誰也無法否認,若方才玄寂不顧一切、痛下死手,他們絕無一人能全身而退。
.....
“哈哈哈哈.....就憑爾等,也配與玄寂大人爭鋒?簡直可笑至極!”
六翼血魔微微搖頭,好整以暇地俯瞰眾人,彷彿在打量一群可憐蟲。
焚燼領主雖未言語,可那雙眼中流露的輕蔑,已然說明一切。
他們太清楚玄寂的恐怖——即便面對無上真魔,也能憑法力免疫正面硬撼。區區半仙修為,在他面前,和阿貓阿狗沒甚麼區別。
一時間,猖獗的笑聲席捲全場,在雲海之間反覆迴盪。
眾人面帶寒霜,死死盯著飛揚跋扈的血魔,眼底殺氣沸騰。
可他們卻不敢妄動,深深明白眼前局勢之險惡,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就在氣氛凝固的剎那,玄寂瞳孔驟然一縮,厲聲喝道:“血魔,退!”
話語未落,他身形登天而起,如一道撕裂虛空的黑色閃電,朝沈雲的方向猛地撲去。
“甚麼情況?!”
六翼血魔心神劇震,當即轉頭回望——
只見九天之上,沈雲平靜的翻手一按。
轟!
鴻蒙仙則如青冥壓落,浩瀚無邊的道威席捲八方,群星黯滅,日月無光。
直面那璀璨法則,全場心神似被天威貫穿,生不起半分反抗之念。
“呃啊——!!”
血魔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未等仙則真正及體,血肉已開始寸寸汽化,彷彿被億萬道混沌雷霆同時洞穿,六隻魔翼應聲斷裂!
就在同一時刻,玄寂已撕裂虛空,悍然攔在沈雲身前。
“萬法皆空!”
他右臂一振,魔槍之上烏光炸裂,朝著鴻蒙法則暴刺而去,似要自源頭斬斷這致命一擊。
“來的好。”
沈雲淡淡一語,平靜的聽不出絲毫起伏,彷彿早已算到了這一切。
颯——
他右手結坎印,鴻蒙法則迎風暴漲,化作一座不朽神山,橫亙於蒼穹之上。
左手接離印,法則如天河之水,匯聚成浩瀚滄海,自九天垂落,飛流直下九萬里。
轟隆!
神山與魔槍悍然相撞,光芒中心如大日炸裂,掀起萬丈氣浪。
“給我破!”
玄寂氣衝霄漢,周身泛起一層詭異的烏光,堅不可摧、萬法不沾,將一切能量盡數隔絕在外。
他身形如弓弦拉滿,法力與肉身之力雙重爆發,轟的一聲洞穿巨山。恐怖的力量餘勢不止,將虛空撕開一道長達百里的溝壑,觸目驚心。
然而山的對岸,卻空無一人。
“在那裡!”
玄寂眸光驟縮,似有所覺,猛地回首望去——
只見視線盡頭,鴻蒙法則已化為無垠瀚海,浩浩蕩蕩,橫貫天地。
一道超然身影踏浪而行。黑髮輕揚,白衣勝雪,宛若濁世之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可直面他的六翼血魔,卻渾身劇顫,那張猙獰醜惡的面容,此刻已被無邊的恐懼徹底吞沒。
“吼!!我與你拼了!”
瀕死之際,血魔徹底癲狂,竟燃燒全身精血,化作一輪猩紅血月沖天而起,欲做困獸之鬥。
可就在他觸及法則之海的瞬間——
所有光芒驟然熄滅。
如同一點火星墜入無垠深海,連半點浪花都未能泛起。
咔吧!
一聲如冰晶破碎的脆響傳來,他的魔軀當空綻裂,化作一蓬悽豔的血霧。
長風掠過,那抹猩紅頃刻散盡。這尊不可一世的魔將,已徹底神形俱滅,連骨頭渣子都沒有剩下。
“好——!!”
見此情形,人族陣營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積鬱已久的惡氣,在這一刻盡數發洩,酣暢淋漓。
反觀魔族一方,無不後脊發涼。看到血魔的悽慘下場,暗自慶幸方才沒有嘴賤,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雲霄之巔,玄寂面沉如水。
那雙向來古井無波的眸中,此刻光芒迸濺,如兩輪自深淵升起的恐怖魔日,令人不敢直視。
“很好。”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漫天風雷。
“能讓我玄寂吃虧的,你還是第一個。”他目光如實質的劍鋒,自人群之中冷冷掃過,殺氣畢露:
“敢動我魔族,便拿三條命來抵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