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當玲瓏宗主落定的剎那,所有隨意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天道般的漠然。
他立於原地,無喜無悲,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天劍,鋒芒所指,連虛空都發出無聲錚鳴。
嗡——
剎那間,一股凜冽氣機豁然張開,道場溫度驟降,似墜入玄冰深淵。
霜痕凝結於青石表面,眾人只覺一股寒意漫過四肢百骸,呼吸為之凝滯,連法力運轉都變得艱澀無比。
“這便是.....踏天榜第五的實力?”
星辰殿大長老瞳孔驟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同為渡劫巔峰,他差點心神失守,五感六識都被矇蔽。
這種狀態下,莫說抗衡,他自忖恐怕連十招都難以接下。差距之大,猶如天淵。
至於其他人,更是遍體生寒,紛紛退到數十里外的護山大陣中,方才勉強穩住氣息,心有餘悸。
“下界,竟有這等高手?”
六人眾面色皆變,目光死死鎖住玲瓏宗主,再沒有先前的從容。
他們身為厲家客卿,身負仙術傳承,更享有上界資源,自以為能俯視凡塵、所向披靡。
然而此刻,那份居高臨下的信心卻劇烈動搖——不願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眼前之人絕非他們所能抗衡。
“的確是個人物。”
風少雙眼微眯,端詳片刻,忽而哂笑:“只可惜,你挑錯了對手。”
......
話音未落,場中風雲突變。
“戰!”
玲瓏宗主似有所感,驀然一聲清嘯,搶先出手。
只見他一步踏出,腳下玄罡自生,身形如龍游大海、變幻莫測,眨眼已逼至厲天行身前。
出掌,下劈!
招式至簡,樸實無華,卻令沿途空間如紙撕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在他五指之間,原本至柔至善的水系法則,竟凝作無形天刀,直鎖敵人咽喉、心口、天靈等周身要害——
勢如破竹,無可阻擋!
“太慢!”
厲天行卻面色如水,身形未動,整個人卻融入虛空。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萬丈之外,彷彿本就立於彼處,方才的身影不過是水月鏡花。
嗤啦!
玲瓏宗主五指劃空,凌厲氣勁轟然迸發,將腳下道臺犁出百丈深痕,碎石迸濺,觸目驚心。
這可是太素仙君親手所築的道場,歷經萬古法則洗禮,比神兵還要堅硬,此刻卻如熱刀切脂,一劃即開。
然而再強的力量,落到空處便只是虛妄。
“好身法!”
玲瓏宗主眸光一凝,足下忽旋,身形如釣龍之竿陡然繃直,勁力節節貫透,蓄勢已達巔峰。
嘭!!
他雙拳悍然轟出,如怒龍分海,浩瀚法力隨之奔湧,霎時充斥整片天穹,虛空隆隆劇震,彷彿下一刻便要徹底崩碎。
譁——
厲天行的身影自虛無中顯現,像是被浩蕩拳勁硬生生“震”了出來,再也無法維持玄妙身法,唯有直面這席捲一切的洪流。
“不愧是南海前輩,這麼快便看破玄機,逼他正面接招。”
姜雪辭眸光湛然,凝視著那返璞歸真的拳勢,輕聲讚歎。
一旁的素心卻面露疑惑,低聲問道:“恕我眼拙....為何前輩不用法寶道術,偏以拳腳迎敵?”
修士鬥法,除了修為根基,法寶威能、道術精妙、符陣輔助皆至關重要。
像玲瓏宗主這般,以肉身拳勁對敵,她生平從未見過。
“你看到的,便是一門道術。”
姜雪辭輕輕吐息,語氣中帶著明悟:“或者說——這是‘武道’。”
話音方落,蓬萊宗主微微一笑,接過話頭:“姜少主好眼力。此乃老漁翁自創的《戰神圖錄》,以武入道,一招一式皆有莫大神威,不遜於任何頂尖神通。”
他眼中流露出歎服之色:“正是憑藉此法,他將我等壓制了十多萬年。便是金昊陽,也需倚仗血脈之力催動祖器,方能勉強稍占上風。”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屏息凝神,眼中盡是震撼與欽佩。
修真界中,向來不乏驚才絕豔之輩,能融匯百家所長,開創出前所未有的大道。
比如方天一,大五行道一出,將天機仙君打的灰頭土臉,若非眾大乘強者阻攔,後者恐怕早已魂歸九泉。
玲瓏宗主雖沒有如此神威,但同樣不可小覷。
他隨手一招,就堪比頂級道術,不僅無需蓄勢,法力消耗還微乎其微,可想而知有多麼厲害。
所謂福禍相倚。
正因他出身較低,沒有那些玄奧傳承,反能摒除外擾,走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路,超越眾多仙門之主。
......
戰場中心。
面對這出神入化的一擊,厲天行依舊神色淡然,整個人好似沒有恐懼一般,永遠處於最冷靜的狀態中。
“道術不錯,有機會展望大乘境界,只可惜.....眼界太淺。”
他慢條斯理的點評,直到拳鋒迫在眉睫的剎那,猛地縱身一躍,如金翅大鵬展翅,扶搖直上九萬里。
快!
快到不可思議,連光速都難以企及,在他腳下,萬里河山縮為咫尺,彷彿一步便可跨越。
那避無可避的攻擊,竟追不上他的腳步,好似掛在身後的殘影流蘇,襯托出其行者無疆之神威。
“大乘仙術....不,還要在那之上。”
玲瓏宗主瞳孔微縮,交戰以來,首次感到局面脫離了掌控。
他身經千戰萬戰,眼力何等老辣,一眼便看出對方身法之精妙。於是化點為面,以無上武道籠罩半闕蒼穹,不留絲毫空隙。
然而卻沒想到,厲天行依舊從容不迫,以絕對的速度,將所有攻勢輕描淡寫地甩在腦後,身法堪稱鬼斧神工。
更可怕的是,他從始至終都未出手,似乎在等待對方展露全部手段、氣勢到達巔峰之時,再將其正面擊敗。
“獨步御天行,身過萬法空。”
風少雙臂環抱,悠然望向場中:“就連半仙高手,都傷不到天行兄分毫,區區巔峰渡劫,不過白費力氣罷了。”
話音如同魔咒,傳遍整個山巔,寒意徹骨。
玲瓏宗主很強,戰鬥意識千錘百煉,然而任他手段頻出、打的天翻地覆,卻連對方的衣角都觸控不到。
這種無力感,幾乎令人絕望。
“看來,你已經黔驢技窮了。”
厲天行身形一轉,龍章鳳姿,靜立於九天之上,宛若先天不敗的太古仙尊。
他忽而微微一嘆,聲調中竟透出幾分寂寥:
“既如此....這場遊戲,便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