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丹主昂首走來,一襲灰色道袍隨風鼓盪,大搖大擺,有種無視一切的強大自負,那是久居上位、執掌權柄才能養成的氣勢。
與他同行的是一位中年修士,猿臂峰腰、面容剛硬,像是一位久經沙場的戰將。
最奇特的是那雙眼睛,赤紅如血,深邃難測,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正是新晉的八階丹師,血瞳藥王。
兩大巨頭聯袂而至,自始至終未看天火老人一眼,視若無物。
所謂的丹道大師,拿出去似乎是個人物,無不禮遇有加、眾星捧月。
但在他們眼中,和阿貓阿狗也沒差多少,只要還未跨出那一步,就永遠沒有被正視的資格。
兩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沈雲身上。
只有此人,才是他們需要重視的存在。
“想來這位便是鴻蒙道君,久仰了。”
黃泉丹主嘴角微揚,語氣不疾不緩,透著幾分先禮後兵的意味:“本座乃丹盟首席長老。閣下若有所求,皆可與我相談。”
一番話看似客氣,實則意味深長。
他認為沈雲定是收了好處,才來為天火老人站臺。於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潛臺詞再清楚不過:
他能給出更好的條件,只要沈雲不摻和這趟渾水。
天火老人面色一沉,對方這目中無人的姿態,似乎有撕破臉皮的架勢。
他強壓下心頭震動,正色道:“沈先生此行只為購置靈藥,便不勞煩丹主費心了。
“嗯?!”
一旁的血瞳藥王聞言,目光如冷電般射來,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彷彿一頭洪荒兇獸張開巨口。
“丹主與鴻蒙道君說話,豈有你插嘴的份?”
他面色一寒,只當對方還想從中作梗,開口便是大聲呵斥,“退一邊去,莫要自誤。”
周圍弟子紛紛露出譏笑,瞧著天火老人鐵青的臉色,眼中盡是輕蔑。
“這老梆子還想倚老賣老,竟敢對丹主大呼小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呵,不過是個老糊塗蟲罷了。若他再不知進退,等丹主上位之後,第一個便將他掃地出門。”
“等鴻蒙道君看清形勢,想來就會知難而退,到那時,還有誰能攔得住丹主?”
“快看門口——福、祿、壽那三個老傢伙也到了。今日正好借這機會,將這群老頑固一併清出去。”
“......”
一眾弟子神采飛揚,彷彿已勝券在握,將幾位藥仙谷老人視作砧板魚肉。
不過對於沈雲,他們都表現出強烈忌憚,言辭舉止收斂不少——畢竟這位可是連檮杌族都敢斬盡殺絕的狠人,誰也不敢以身試法。
‘這藥仙谷,還真是夠亂的。’
沈雲見此情形,也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簡單一句話:無非是新派翅膀硬了,想將舊人清出局,獨攬大權和資源而已。
若在平時,這般門派內鬥的腌臢事,他根本懶得多看一眼。可誰讓這是藥仙谷,他就沒法袖手旁觀了。
眾目睽睽之下,沈雲一言未發,只緩緩抬起右手。
下一刻,滿場喧譁戛然而止,時間彷彿凝固,萬籟俱寂。
所有目光,齊刷刷望向那修長的五指——更準確地說,是凝聚在指尖那枚古樸的戒指上。
“這是....青龍戒?”
黃泉丹主瞳孔驟縮,雙拳攥得咯咯作響,力道之猛,幾乎要刺破皮肉、滲出血來。
“藥仙谷的鎮宗至寶.....”
血瞳藥王面沉似水,輕聲自語:“傳聞藥仙正是仿照此戒器靈,方才煉成九龍仙鼎,得此戒認可者,即為藥仙谷正統。”
此言一出,那些尚在雲裡霧裡的弟子,頓時齊齊啞火,如被冰水澆頭,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反觀福、祿、壽三老,卻是激動得鬚髮亂顫,帶著無以復加的恭敬,朝沈雲躬身長拜:
“拜見少尊!”
天火老人同樣滿面通紅,喜色難抑:“沈先生既得龍尊認可,便是我藥仙谷名正言順的少宗主,請受老夫一拜!”
說話間,他竟準備伏地叩首,一改往日溫和持重的姿態,彷彿信徒見到了神明。
“不必多禮。”
沈雲衣袖輕拂,一股無形之力將幾人穩穩托起,舉重若輕。
他望向陰晴不定的黃泉丹主,語氣平淡:“門中事務,改日再議,爾等先退下吧。”
黃泉丹主驟然僵硬,額角青筋隱現,幾乎壓抑不住胸中的怒火。
謀劃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血瞳藥王突破,九龍仙鼎近在眼前,豈料半路竟殺出個甚麼少宗主,令所有圖謀功虧一簣,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沈雲畢竟不是天火老人,萬一惹惱了對方,動起手來,他這老胳膊老腿可擋不住。
“...走!”
黃泉丹主咬牙切齒,生生嚥下了這口惡氣,拂袖轉身。
血瞳藥王眯了眯眼,正欲隨之離去,耳畔卻傳來黃泉丹主的密音:“血瞳道友,請移步府中一敘。”
聞言他神色一動,餘光悄然掃過沈雲,心中暗忖:“黃泉這回是真怒了,就算你有青龍器靈的支援,終究是外來戶。想坐穩這把椅子,可沒這麼容易。”
旋即不再停留,大步隨黃泉丹主離開了萬藥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