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萬里冰封,浩瀚無垠。
若說外海是群雄林立、萬族共生,那這裡便是妖獸的樂土。墨黑色的水面之下,潛伏著無數恐怖絕倫的深海霸主。
九頭海蛇、北冥玄龜、冰晶水母...諸多源自荒古的兇獸血脈,在此延續不絕。其中頂尖的存在,甚至能與鯤族分庭抗禮。
這並不出奇,須知北冥之廣,遠超其餘三域之和,加上極端酷寒的環境,所孕育的兇獸天生強悍,遠非外界生靈可比。
它們中不乏實力超絕的個體,只因習性孤僻、數量稀少,未能聚成族群,聲名不顯。
這些霸主在深海中縱橫捭闔,憑本能掠奪生命精氣,維繫著北冥弱肉強食的原始法則。
然而在這片殺戮不絕的海域中,卻有一座島嶼格格不入。無數霸主遊至周邊水域,好似遇到無形禁區,紛紛繞行。
島嶼高聳入雲,仙氣浩蕩,彷彿懸於雲海之巔,吞吐日月精華。
遼闊無垠的大地之上,卻是萬籟俱寂。唯有幾株不知名古樹佇立,盤根如龍,錯節似虯,每一株都大如山嶽,彷彿能撐起浩瀚青天。
....
島嶼最深處,是一片荒蕪的碑林。
石碑寂寂,於寒風中默然矗立,碑上除卻名諱,再無隻字記載,蒼涼如萬古長夜。
然而就在這死寂之地,卻因幾道偉岸身影的到來,驟然化作另一番景象——
瑞氣千條垂落,慶雲萬朵浮空,道韻交織如錦繡,將此處映照得宛若仙家淨土。
天地法則隨之共鳴,發出陣陣清越道音,悠揚迴盪,彷彿在禮讚那至高無上的道果。
能有如此氣象者,赫然是不朽之境的存在。
忘情魔君、天機仙君、金烏太上、麒麟老祖.....這其中任何一位,都足以鎮壓當世,立於修真界真正的頂點,俯瞰紀元興衰。
至於冥山盟主、窮奇老祖、顧長青等散仙之尊,放在外界個個威嚴如海、眾生俯首,可在這些大乘強者面前,卻毫無存在感,風頭完全被掩蓋。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最前方的兩道身影——
一人白衣勝雪,氣定神閒,面對眾多不朽注視,依舊懶散如常,甚至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呵欠;
另一人鶴髮古面、神光內蘊,身上黑袍宛若裁自永夜,寂然不動間,卻彷彿吞盡了光陰。
此刻,二人正以蒼天為枰,以法則為子,在縱橫十九道之間執棋對決。
一舉一動間,皆有玄奧意境隨之流轉,恍如大道親臨。
忘情魔君雙手負立,對那驚世棋局視若無睹,只將目光投向方天一,眼底似有驚雷閃動。
“未度紀元劫難,就已到了這個境界,有意思。”
他語氣平靜,直言不諱,毫無遮掩之意。
這是絕對的自信,是橫跨十紀元的無敵大勢。當他開口時,所有人都下意識認真聆聽,不敢逾越。
與他並肩而立的,是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
她的容顏如被迷霧籠罩,明明近在眼前,卻總叫人記不真切。你試圖描繪她的眉眼,卻發現記憶中只剩一雙璀璨的眸子,比浩瀚星海還要深邃。
能有此氣象者,唯有星辰殿的至高主宰,當世天機之道的第一人——天機仙君。
她未發一言,只靜靜注視著對弈的二人。眼中似有日月沉淪、星河流轉之象,深不可測。
“確實了得,可與我等並列。”
金烏太上淡然開口,話語中的霸氣彌天滿地,重若萬鈞。
與之相比,金烏太子連萬分之一都沒學到,像是一頭土雞。
身側,龍族之主傲然而立,墨色豎瞳掃過全場,聲如古鐘:“自九幽浩劫之後,人族又添三位大乘...當真得天獨厚。”
這另外一人,指的便是蓬萊仙君。他雖不顯山不露水,但成道已超過五個紀元,實力無人敢小覷。
至於在場眾多散仙強者,一個二個的皆沉默不語,根本沒有插話的餘地。
譬如顧家老祖顧長青,在玲瓏仙島時何等叱吒風雲,一己之力撐起半邊天,與玉家分庭抗禮。
可在真正的大乘面前,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沒到這一層境界,便永遠無法相提並論——這是古往今來,橫貫無數紀元的鐵律。
.....
就在場中風起雲湧之際,方天一忽然伸了個懶腰,百無聊賴道:“和你這老小子下棋當真無趣,只知道守守守,比我那弟子可差遠了。”
說罷,他信手一揮,棋子當即散落紛飛——如此隨性之舉,看得一眾不朽存在皆無言以對。
“哈哈哈,敢這樣和守墓人耍賴的,你還是頭一個。”
忘情魔君朗聲大笑,忍不住拍了拍膝蓋,毫無世人想象中的絕世威嚴。
到了他這等境界,早已去偽求真,言行如一,不屑遮掩,更無需作態。
故而見方天一所為,他表現得極其讚賞:“我當初就是太老實了,被殺得片甲不留....果然後生可畏,長江後浪推前浪。”
見此情形,守墓人只微微搖頭,語氣如常道:“既然諸位都已到場,閒言便不必多敘。天路之事關乎重大,容不得半分差池,還望各位鼎力相助。”
說完,他緩緩抬首,目光彷彿穿透層層雲靄,落向那高渺不可及的古路深處。
眾人聞言,神色皆肅,不敢有絲毫怠慢。
然而就在此時,方天一卻忽然開口:“等等——在那之前,我還想向一位道友,討教幾招。”
話音剛落,場中氣氛驟然凝滯,無形的硝煙悄然瀰漫。
眾人對其作風早有耳聞,此時皆心照不宣,目光悄然投向忘情魔君。
可下一句話,卻如平地起驚雷,響徹九霄雲外:
“天機仙君,可敢與我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