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故知,實乃人生一大幸事。
二人雖交集不深,僅在上京城有數面之緣,算是點頭之交。可此時在外海重逢,仍不免生出幾分親切。
武天胤身形緩緩站定,氣息如淵,深不可測,顯然修為又有大進。
可當他望向沈秋時,眼底卻閃過難以掩飾的驚異:“十多年未見,道友精進神速,不愧是沈兄的族人。”
聽聞此言,沈秋心頭一陣暗爽。當年需仰望的人物,如今已可平輩論交,不由有點飄飄然。
但很快的,他臉色猛地一板,糾正道:“不是族人,而是唯一的對手。”
武天胤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轉頭望向遠處的棋局秘境,換了個話題:“這玲瓏棋局,需與同境高手交鋒,連勝十場方能得一名額。道友可有把握?”
“探囊取物耳。”
沈秋不假思索,語氣中仍是那股熟悉的自信,目光落向星位處一枚白子。
但見秘境之中,一位灰衣寸頭青年傲立長空,神態梟狂,目光睥睨。其容貌氣質,竟與當年的窮奇王有七八分神似。
與他對峙的,是一位面容清麗的藍衣女子,周身霞光流轉,法則如蝶影環繞。
——正是“玲瓏自在功”運轉到極致的徵兆。
雖說玲瓏仙島身為主辦方,可名額終究有限,唯有真正核心之人方可獲得。
其餘弟子若想出席悟道茶會,同樣得在棋局中連勝十場。這既是彰顯公平,也是對門下弟子的一場歷練。
場外不遠處,一眾仙島弟子屏氣凝神,緊盯著瞬息萬變的戰局,不時響起助威之聲。
“玉蘭師姐,此局必勝!”
“師姐已連勝九場,若能闖過這一關,悟道茶會的名額便到手了。”
“放心,如今仙島之上,除了玲瓏師姐,化神境中便屬玉蘭師姐為尊,此戰絕不會敗。”
“......”
眾弟子語氣輕快,對那藍衣女子充滿信心。
不過這其中,自然不包括顧家人。他們站在另一側冷眼旁觀,對場中勝負漠不關心。
這一幕並不出奇,畢竟兩家長期是競爭關係。
原本族中出了個顧凌風,天賦卓絕,機敏過人,時不時還能冒出幾個鬼點子,更被大長老收為親傳弟子,儼然是未來扛鼎之材。
誰知天不遂人願,這位希望之星中途隕落,所有期盼盡數成空。如今眼見玉家蒸蒸日上,顧家人盡是羨慕嫉妒恨,又怎會為對方助威?
....
就在這時,窮奇少尊又一次出現了。
他揚起一根蘿蔔粗的手指,遙遙點向場中,對著方才落敗的同族喝道:“好好學、好好看,老九是如何立威的!”
話音未落,那寸頭青年驟然暴起,猶如一陣黑色旋風,猛地欺身而上。
“甚麼垃圾功法,也敢丟人現眼——給我破!”
他手持開山巨斧,大開大闔,力劈華山,凶煞之氣滾滾翻湧,將整片天穹染得烏漆嘛黑。
“好凶戾的妖氣!”
玉蘭面色一凜,皓齒不自覺咬緊紅唇,周身七彩霞光流轉到極致,化出重重屏障奮力相抗。
刺啦——
裂帛般的銳響驟起,那堅如磐石的霞光屏障,竟被斧刃硬生生撕裂。
滾滾煞氣隨之倒灌,宛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她的護體法力。
“給我敗!”
寸頭青年獰笑一聲,巨斧趁勢橫斬,直取玉蘭面門,毫無憐香惜玉的想法。
嗤!
斧鋒未至,凌厲勁風已先撲面,將她額前幾縷青絲斬斷飄散。
“不好,師姐危險!”
眾弟子倉惶吶喊,完全沒料到如今局面,目光中充滿驚懼。
窮奇少尊舔了舔嘴唇,眼中掠過一抹殘酷的欣賞:“還是老九合我脾氣——這股狠勁,對味。”
身側魁梧青年當即附和:“九弟身負七成神血,同境之中堪稱無敵,這個名額,已是囊中之物。”
.....
就在場中交談之際,戰局急轉直下。
玉蘭身陷死境,眸中閃過一絲決然,毫不猶豫燃燒修為,催動禁術。
嘩啦!
重斧斬落剎那,她身形散作千百彩蝶,間不容髮、躲過殺招。
“想走?”
寸頭青年眼神一冷,雙臂筋肉賁張,血斧迴轉,對準虛空斬出兩道交叉煞氣:“問過我的斧子沒有!”
噗——!
玉蘭自虛空中踉蹌跌出,血灑長空。
她拼著最後一絲清明捏碎玉符,終於在生死關頭遁出秘境,勉強保住性命。
“師姐!”
仙島弟子急忙上前,見她面色慘白、氣息萎靡,立刻將她抬回門中救治。
此景一出,在場修士無不色變,望向那窮奇老九的目光中,已帶上了深深的忌憚。
玉蘭之強,方才連勝九場早已證明,然而在此妖面前竟毫無還手之力,險些死於非命。
“這兇物不可力敵,還是換個對手為妙。”
“能與他一爭的,恐怕只有玉玲瓏,以及兩儀宮那位鶴尋歡了。”
“暫避鋒芒,不失為一種智慧,等他得到名額後,再出手也不遲。”
“.....”
一時間,在場化神修士人人自危,看著那煞氣翻湧的身影,宛如注視九幽修羅,竟無一人敢上前挑戰。
場外坐席處,武天胤神色沉靜,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沉吟片刻,低聲提醒道:“沈秋道友,你突破化神不久,面對這等兇物,恐怕....”
話至一半,他轉頭望去,身側卻已空空如也。
下一刻,一道狂傲不羈的長笑自場中響起,聲震四野:
“那頭插著翅膀的肥貓——我沈秋,來與你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