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歐陽府邸地處繁華都城,卻獨得一方清靜,高牆深院隔絕塵囂,步履所至,皆是安寧。
沈雲自入住以來,每日照常靜心修行,閒時便翻閱府中所藏古籍,神思悠然,自得其樂。
歐陽公子時常前來拜見,知道沈雲好讀古書,特意奔走各家古董書鋪。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先生定會明白我向道之心。”
每次前來,他總是眼含期盼,只望沈雲能感受到他的誠意。
可日復一日,沈雲卻彷彿沒看見一般,始終未提及這件事。
漸漸的,歐陽公子有些頂不住了,終有一天,鄭重拱手懇求:“在下一心向道,百死不悔....還望先生賜下仙法,傳道之恩,永世不忘!”
話音落地,書房中一片安靜,只聞窗外鳥鳴婉轉,更顯淒冷。
“還是被拒絕了嗎?”
他心頭一沉,滿臉失望,卻仍強自振作,不肯放棄。
就在此時,沈雲緩緩放下書卷,抬眼看來,語氣波瀾不驚:“很可惜,你沒有修行資質。即使付出百倍努力,怕也難有所成。”
一語落下,歐陽公子身形微顫,面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半生所願,竟落得如此結局。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殘酷的現實如冰水澆頭,令他眼眶發熱,險些流下淚來。
沒有靈根,便無法踏上修行之路,此乃修仙界的鐵律。
以沈雲的強大底蘊,哪怕只剩煉氣修為,觀察凡人的資質還是綽綽有餘。
“此界之中,有靈根者萬中無一,倒是與末法時代有些相似。”
他此前遊歷半載,足跡遍佈十多個大洲,見到有靈根者不過雙手之數,且清一色都是五靈根。
在這絕地天通的環境下,即便是傳說中的天靈根,修行之路也千難萬險。因此,歐陽公子的修道之夢,註定是鏡花水月,不切實際。
“不....天無絕人之路!前人失敗,不代表我也無法走通!”
歐陽公子狠狠咬牙,那張奶油小生的臉,此刻竟透出一股近乎偏執的堅毅。
沈雲眼中光芒一閃,意味深長道:“聽聞你科考成績極佳,若再得家族助力,日後必定平步青雲,未必不能位極人臣,享盡人間榮華。”
“若你執意修道,極大可能就是蹉跎一生,終無所得。”
“此中抉擇,關乎一生的命運,你可想清楚了?”
這番話,完全基於現實,稱得上推心置腹。
歐陽公子聞言,臉上頓時浮現強烈掙扎。理智告訴他,修行是死路一條,仕途才是看得見的康莊大道。
可他卻不甘心,那份視若生命的夢想,又豈能輕易割捨?一時間,他面色陰晴不定,彷彿墜入心魔障中,難以自拔。
沈雲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書卷,靜心品讀。
廂房內重歸寂靜,只有紙頁翻動的輕響。
......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收起最後一道餘暉。
遠處城中,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點綴在寂靜的長夜裡,添上一絲人間特有的暖意。
沈雲已將古籍翻到最後。往常此時,他已闔書理卷,起身離去。
可今日,他凝望著最後一頁的文字,久久未動,彷彿其中有甚麼玄機。
“呵...決定了嗎?”
他忽然抬眸,心有所感,目光靜靜落向歐陽公子。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若只沿著他人鋪好的道路前行,實在非我所願。”
歐陽公子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此路不通也無妨,若後來者能循著我的足跡繼續向前,終有一日得以窺見大道——那我的所有努力,便不算白費。”
說完,他長長舒出一口氣,如卸下千斤重擔,整個人有種豁然通透之意。
沈雲嘴角微揚,沒有出言評價,只將案上那捲古籍拿起,輕輕遞向歐陽公子。
“既已決定,那便堅持下去。”
話音剛落,他轉身步入門外,身影漸與夜色交融,消失不見。
歐陽公子目送他遠去,鄭重一揖。
隨後,他垂眸看向手中書卷,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跡之上——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
....
翌日清晨,朝霞染透天際。
歐陽府中,一改往日清靜,四處可見披甲持戈計程車兵,肅殺之氣瀰漫,嚇得往來侍女面色蒼白,步履匆匆。
沈雲波瀾不驚,如常修行用膳,隨後信步踱入庭院,於小橋流水畔駐足,靜看花開花落,雲捲雲舒。
正當此時,一道蟒袍身影自曲徑通幽處走來。四下驟然寂靜,只聽步履沉凝,一聲聲叩在心絃上。
剎那間,風止樹靜,空氣宛若凝滯。
那蟒袍男子孤身一人,卻散發著征伐沙場的凜然,似有千軍萬馬緊隨其後。
可還沒等他出言,沈雲已淡然開口,聲如和風細雨,悄然化去凝重:“客人遠道而來,不妨移步殿內一敘。”
裕王眉峰微揚,眼底掠過一絲訝色,低語道:“有意思....”
隨即斂袖舉步,氣宇軒昂,隨沈雲向廳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