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億萬魔影匍匐的盡頭,一道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他只是微微躬身,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沒有絲毫諂媚,又帶著對至高王者的尊重。
心魔族大長老!
他看著約莫二十歲,面容俊美,儒雅之氣渾然天成。一襲古樸的黑色長袍,與周圍的猙獰魔族格格不入,像是一位運籌帷幄的軍師。
然而,所有的儒雅與平和,在觸及他雙眼的瞬間,都被徹底粉碎。
那雙眼睛冷得出奇,感受不到絲毫人性的溫度,唯有冰冷到極致的計算。
“萬古以來,敢觸犯大人的都已化作黃土,不知這次又會輪到誰....”
心魔大長老淡然開口,平靜的姿態讓群魔暗自驚歎——在這滔天魔威之下,恐怕也只有這位能保持從容。
唰!
他舉步向前,衣袂飄動間,腳下無數骨山倒轉流逝,將一切喧囂拋在身後。
眨眼間,他已跨越十幾座魔域大洲,無聲無息地踏入修羅族疆域。
此刻,幽冥血海死寂如淵,無數修羅肅然而立,彷彿一座座凝固的雕像。無意間逸散的殺氣,令四周罡風都為之凝滯。
直到心魔大長老現身,沖天殺氣方才收斂。
一尊格外魁梧的修羅越眾而出,聲如沉鍾:“幻心兄來得正好,西玄門突發變故,王上正為此大發雷霆。”
心魔大長老微微頷首:“人族的反應倒是不慢,可惜終究是徒勞。誰也阻擋不了我等進軍人間的腳步....”
言談間,兩者已步入血海深處。望見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當即單膝跪地:
“拜見修羅王!”
話音剛落,一道恐怖眸光自九天垂落——
轟隆!
血海彷彿被萬千隕星擊中,萬丈巨浪衝天而起,帶著侵蝕一切的毀滅氣息,向四面八方席捲奔騰。
“羅慟,退下吧。”
修羅王的聲音穿透漫天轟鳴,清晰地迴盪在每個角落。
那魁梧的修羅戰將身軀一震,當即躬身行禮:“遵命!”
它毫不遲疑,龐大的身軀迅速退去,消失在血海邊緣。
......
霎那間,死寂籠罩著整片血海。
連風聲都徹底消失,唯有無形的暗流湧動。
“能讓大人提前復甦,看來有人對九幽魔氣動手了。”
心魔大長老緩緩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精準的洞察,“九幽魔氣承載毀滅本源,絕非尋常人物能夠撼動,敢對它下手的...”
他語氣微沉:“究竟是哪一位不朽存在,按捺不住了?”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敏銳。”
修羅王的聲音從蒼穹垂落,聽不出喜怒,“但這次你猜錯了——出手的,是一個名叫沈雲的年輕人。”
回想起方才那一戰,這位古老魔神心緒翻湧,無意間逸散的殺氣,讓整片血海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心魔大長老聞言,當即躬身道:“大人特地召見,可是為了除去此人?”
“不錯,這個人必須得死!”
修羅王的聲音更冷了,“兩界壁壘已經鬆動,心魔一族最擅模擬人族氣息。就由你親自走一趟,將他的頭顱帶回九幽。”
此言一出,心魔大長老眉峰微動——能讓修羅王殺心如此強烈,萬古以來除了孤鴻劍仙,還從未有過第二人。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心念飛轉,面上卻不露分毫,當即請教起沈雲的來歷。
修羅王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唯獨落敗那段經歷,卻是語焉不詳,一筆帶過。
心魔大長老何等智慧,已從隻言片語中洞察真相,卻機智地沒有點破。
“世間竟有這等人物,莫非人族又將再出一位孤鴻劍仙?”他聲音漸沉,充滿了忌憚。
當年孤鴻劍仙橫空出世,堪稱魔族最黑暗的歲月,被一人一劍殺到膽寒,不得不龜縮在九幽之中。
甚至心魔皇都黯然隕落,不過好在她佈局深遠,換掉了這位絕世大敵,否則魔族根本不敢踏足人間。
可修羅王接下來的話語,卻讓他驟然蹙眉——
“不,此子比孤鴻劍仙,還要可怕十倍!”
以區區返虛修為,擊敗魔祖意念,這是何等驚世駭俗?
修羅王深深明白,若讓沈雲成長起來,魔族將徹底沉淪,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大人放心,吾即刻前往人間界,定將此子頭顱親手摘下!”大長老聲音冰冷如刀。
心魔族素來情感淡漠,此刻竟顯得這般森然,可見他心中的殺氣有多麼猛烈。
就在他即將離去之際,修羅王忽然開口,語帶深意:“為魔族大計,心魔皇已在人間佈局多年。若非十萬火急,不要前去打擾。”
心魔大長老聞言,微微頷首道:“大人放心,為防走漏風聲,即使是我心魔一族,對魔皇如今的身份都一無所知。”
“哦?!不愧是心魔皇,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修羅王頓時安心了,自這位老友轉世歸來,比前世變得更加謹慎,難怪能悄無聲息地佈下九幽魔氣。
嗖——!
破空聲起,心魔大長老化作一道黑色魔星,向西玄門方向掠去。
“十個紀元了....人族氣數已盡,那件至寶終將歸於我族!”
修羅王眸光幽冷,偉岸魔軀漸漸虛幻,最終隱沒在血海深處。
......
...
西玄門外,碧海青天。
沈雲將九幽魔氣盡數煉化,修為再進一步,立身返虛七重天。
“返虛後期果然不同,我的戰力增強了近一倍。”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他微微點頭。
三大天驕見狀,乘雲而來,紛紛出言恭賀。
“沈道友今日一戰,當真驚世駭俗,連無上魔祖都黯然失色。”
秦牧野感慨一聲,字字發自肺腑,讓人感受到他的真誠。
蘇星月與謝塵緣較為含蓄,只是點頭致意,但那謙遜的姿態,已顯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寒暄過後,謝塵緣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十年後的悟道茶會,天下雄主齊聚玲瓏仙島。沈兄若有興趣,謝某可為你尋一份請帖。”
沈雲淡然一笑:“如此盛事,沈某自當赴會。不過請帖就不必了,多謝道友好意。”
玲瓏仙島的大長老,如今都得聽他發號施令,請帖豈不是多此一舉?
謝塵緣會意點頭,隨即拱手:“想來沈兄尚有要事,謝某就不多打擾了。待他日重逢,再與沈兄把酒言歡。”
沈雲瞭望遠方,目光深邃如淵,彷彿能穿透重重雲海,鎖定那道匆忙離去的身影。
“不錯,是時候解決這個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