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水窮處,言落驚風雨。
魔佛目光灼灼,那張萬年無波的面容,此刻竟顯得有些僵硬。
一個橫亙八千載時光的執念,其中千鈞之重,又有幾人能真正體會?
或許,他心懷對空見神僧的愧疚;或許,他悔不當初,因修習魔功緻心性大變;又或許,他欲將一切做盡做絕,暫避世間鋒芒,以待他日了卻因果。
魔佛眼中明滅不定,神色晦暗如深潭,沒有人知道他真實的想法。
......
不遠處,幾位旁觀者陷入沉默,各自推敲這個問題的答案。
白淺輕撫雲鬢,聲線悠遠:“空見神僧視他為衣缽傳人,傾囊相授……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只怕魔佛心底,也藏著一分悔意。”
聽聞此言,李顯道與鏡元不由微微頷首。
“你們太年輕,想得太簡單了。”
劍無雙淡然一笑,語氣篤定,“似他這般道心如鐵、絕情絕性之人,即便重來千次萬次,依然會選擇修行魔功。”
“正是如此,”司徒靜神色鄭重,悵然道:“以魔佛的心性,若修為永滯不前,只怕比殺了他更難受。即便早知將被封印,他也會走上這條路。”
此言一出,三位年輕天驕面面相覷,很難理解天下竟有如此偏執之人。
“怪不得人稱魔佛....與其說是天生佛子,不如說是魔根深種、執念成狂。”
李顯道搖頭嘆息,終於明白這個問題何等棘手。
鏡元法師手捻佛珠,緩聲道:“放下魔功,便是違背本心;執意修行,註定走火入魔,落得被封印的下場....當真是無解的難題。”
想清問題的關鍵,眾人一時陷入沉默。
司徒靜深吸一口氣,肅然道:“八千年過去,以他如今佛法修為,早已能壓制心魔。可當年那個抉擇,反倒成了他最難斬斷的執念。”
“呵....”
劍無雙冷笑一聲,語氣凜冽,“他丟擲此問,無非是想得到沈小子一句認可。魔心巧飾,真是好算計。”
話音未落,他眼中寒芒驟現,滴水劍氣呼嘯而出,彷彿下一瞬就要斬出致命一擊。
相傳凡間精怪成道時,常向有緣之人‘討封’。
譬如黃大仙、蛇大仙之流,皆是想借人道願力,化解自身劫數。此舉看似求助,實則包藏禍心,險惡至極。
“看來終究免不了一戰。”
司徒靜面沉如水,周身浩然正氣升騰流轉,綻放璀璨白光,頃刻便將瀰漫的魔氣滌盪一空。
三位年輕天驕嚴陣以待。眼前的魔佛絕非泛泛之輩,容不得半分疏忽。
......
...
山巔之上,狂風驟起。
轟隆!
一道銀色閃電撕裂長空,剎那間電閃雷鳴,烏雲蔽月,暴雨傾盆而下。
滴滴答答!
雨聲淅瀝,魔佛負手而立。閃爍的雷光將他的面龐照的半明半暗,更添幾分詭譎。
“如何?你可有答案?”
他面容平靜,對眾人敵意視若無睹,只是靜靜凝視著沈雲。
那雙幽深的眸子裡,一金一灰兩道火焰灼灼躍動,彷彿從遠古走來的魔神。
“沈小子,不必理他!”
劍無雙傳音而至,語氣如凌厲劍鋒,“這裡是大乾京城,自有高人能收他。”
沈雲神色從容,淡然道:“前輩還請稍等片刻。若有必要,再動手也不遲。”
這並非退縮。即便面對第二道君那等巔峰存在,沈雲亦敢放手一戰,何況一個半殘的魔佛。
“就當是瞭解方才的因果.....”
他眼中光芒一閃,已是胸有成竹。
.....
“爾等若想一戰,我自當奉陪——此刻,還請諸位稍安勿躁。”
他回眸一瞥,方才的神念傳音,以其元神修為早已察覺,只是渾不在意罷了。
話音落下,眾人面色頓變。
魔佛那看似平靜的話語之中,竟挾著一道強橫無匹的神念,直貫眾人識海,激起陣陣波瀾。
即便強如劍無雙,眉峰也不由得微微一蹙,顯然也受到了幾分衝擊。
這股神念力量並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弱。卻因魔佛境界太高,如同來自生命層次的壓制,令人難以抵擋。
言罷,魔佛目光轉向沈雲,見他胸有成竹的神態,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期待。
.....
“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
沈雲第一句話,便讓魔佛眉頭大皺。未等他細思,一道靜如止水的聲音再度響起:
“行事當量力而為,修魔功本無對錯,錯只錯在——你沒有能力駕馭它。”
此言一出,魔佛如遭雷擊,僵立原地。那張深邃難測的面容,此刻竟劇烈扭曲起來。
滔天氣息自他體內爆發,霎時間風雲變色,暴雨倒懸——足見其心神震盪之劇。
“不自量力....不自量力....”
他反覆嘶吼這四個字,彷彿瘋了一般。
魔佛天生異象,天資絕世,修為冠絕一代,還從未有人這麼形容過他。
然而沈雲這句話,卻如一記當頭棒喝,令他無從反駁。
“不錯。若你修為足夠、心性堅定,自可駕馭魔功,證得無上大道。”
沈雲直言不諱,似破曉之光撕裂長夜,驅散重重迷障:
“是你,太弱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瞠目結舌,連劍無雙也睜大著雙眼,嘴角不停抽搐。
他們怔怔地望著竟似深以為然的魔佛,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