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流轉陣紋開,星軌如梭踏月來。
隨著傳送陣的靈光漸漸散去,沈雲一行人踏足中州地界。
與來時形單影隻不同,歸途多了武家姐弟相伴,沈雲就沒用坐騎趕路。
恰在前方不遠處,一座巨大的碼頭映入眼簾。
餘下距離不遠,於是幾人改乘靈舟,沿著洛河靈川順流而下。
......
...
河水澄澈如琉璃,倒映著兩岸蒼翠的山色。
時有靈魚躍出水面,濺起的水花在半空中化作七彩霓虹。
"姐,你看那邊!"
武平安指著一片靈光閃爍的山谷,眼中滿是新奇,“我們無涯海可沒有這樣的景色。”
武曦寧斜倚船舷,眸中映著流動的水光:“這便是古籍記載的洛河?比想象中還要靈秀三分。”
江面煙波浩渺,宛如仙家畫卷——
青玉樓船破浪而行,激起碎玉般的浪花;有修士御劍凌空,留下一道道璀璨流光;更有瑞獸拉輦穿梭其間,金鱗玉爪與朝陽輝映,在河面上投下七彩虹橋。
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獨立船頭,聞言朗聲笑道:“科舉盛事,天下英才匯聚,自然氣象萬千。”
只見他鼻樑高聳,面容剛毅,端得是相貌堂堂,只不過面板上白鱗密佈,顯得有些猙獰。
老者操縱著船上的陣法,動作行雲流水,顯然經過千錘百煉。
一番交談後,武平安得知他名為賀老翁,擁有部分妖族血脈,在這綿延八萬裡的洛水之上,以駕馭靈舟為生。
"賀老,"少年眼中閃爍著求知的光芒,取出一壺靈酒遞了過去,"能否與晚輩說說這科考之事?"
說來也怪,登船前初見賀老翁時,那張面容著實把他嚇得夠嗆。若非沈雲選擇這艘靈舟,恐怕他早就繞著走了。
可短短相處片刻,這看似兇惡的老者卻意外地和藹。
幾番交談下來,二人相談甚歡,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哈哈哈,小友可算問對人了。”
老翁接過酒盞,仰頭一飲而盡,“萬載以來,大乾還是首次廣納五域英才,來的可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
話音未落,甲板上的修士紛紛望來,就連幾個世家子弟也不由豎起耳朵。
"天下英才多如過江之鯽,但真正有望問鼎三甲的,不過寥寥數人。"
賀老翁眯起眼睛,手指在酒盞邊緣輕輕摩挲,"東荒葉九歌算一個,平鼎侯府的趙承烈也算一個..."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頓,渾濁的魚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至於北荒那位沈雲......那可是個真正的怪物。"
良久後,他壓低了嗓子,幾乎是用氣音說道:"以及......那位傳說中的武侯世子。"
武平安雙目炯炯,直到聽見"沈雲"二字時。忍不住望向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眼中閃爍著崇敬之色。
......
...
此時,賀老翁再次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正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文舉一道的年輕俊傑,更是群星璀璨,各領風騷。”
“其中尤以李顯道為最,這位白鹿山長的關門弟子,傳聞能三步成詩,五步成篇,連當朝太傅都贊其'文采風流,冠絕當代',被視作今科最大熱門。”
老船伕忽然長嘆一聲,感慨道:“另一位便是那沈雲。傳說此子曾力壓唐伯舟,奪得北荒雙榜首,此次科考定能大放異彩。”
一席話引得船上修士紛紛頷首。這些訊息早已傳遍天下,算不得甚麼秘密。
但當賀老翁再次提及沈雲時,甲板上還是響起一片讚歎之聲。
誰能想到,一個來自苦寒北荒的年輕修士,竟能在兩道同時力壓中州天驕,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武平安聽得滿面紅光,心中暗歎:不愧是沈先生。
“武侯世子.....”
武曦寧聞言身形微顫,秋水般的明眸閃過一絲複雜,一時間沉默不語。
就在這靜謐時刻,一個輕佻聲音打破了平靜:
"此言差矣!"
只見一位年輕文士踱步上前,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搖頭晃腦道:"沈雲雖天資縱橫,卻難免分心旁騖,如何能與專精一道的李顯道師兄相提並論?"
此言一出,甲板上頓時投來無數憤怒的目光。
這天下終究普通人居多,沈雲出身北荒,卻能取得如此耀眼的成績,早已成為無數寒門修士心中的楷模,豈容他人這般輕慢?
不過也有眼尖之人認出了青年的來歷,低聲竊語道:"是白鹿書院的西門橋......"
"難怪如此狂妄。"旁邊一人冷笑道,"聽說他攀上了廣成侯府的高枝,而那位小侯爺與沈雲素有嫌隙,這分明是故意來尋釁的。"
眾人聞言,皆是相視一笑。直接將這番言論當成了胡言亂語,連反駁都懶得開口。
更有甚者,已經轉過身去,繼續欣賞江景,彷彿方才甚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這....”
西門橋聲音戛然而止,沒想到沈雲竟有如此威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
沈雲耳力驚人,聽到"廣成侯府"四字時,不由想起了苟延殘喘的楊玄梟。
他微微抬眸,朝西門橋的方向望去——
此人一身錦繡華服,在這四月清寒的江面上,還故作瀟灑地搖著摺扇。
那灑金扇面題著"宗之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的詩句。
“真是人以群分。”沈雲不由得搖了搖頭。
只見這位西門公子眼窩深陷如鬼魅,面色青白似殭屍,一張臉上坑窪不平,活脫脫一個霜打過的爛窩瓜。
這般尊容若在夜半時分撞見,怕是要嚇得人魂飛魄散。也不知是誰給他的勇氣,竟敢以"玉樹臨風"自詡。
……
...
靈舟破浪前行,江面泛起粼粼波光。
片刻過後,一座恢宏仙城的輪廓漸漸清晰,瓊樓玉宇若隱若現,宛如天上宮闕降臨人間。
沈雲取出傳訊符,指尖輕點,與沈清若等人取得聯絡。
"大雷音寺?為何會在佛門之地?"
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過轉念一想,抵達京城後自會知曉,便按下心中疑問。
目光轉向一旁的武平安,卻見少年正與賀老翁相談甚歡。
“好...你小子真是赤子之心,很對老夫我的胃口。”
賀老翁也不嫌棄少年帶來的濁酒,兩人推杯換盞間,那張佈滿魚鱗的臉竟泛起幾分讚賞。
....
片刻後,江面上忽然狂風怒號,烏雲壓頂,天色昏暗。
賀老翁身軀緊繃,十指翻飛操縱靈舟陣法,船身青光暴漲,在狂風駭浪中破開一條水路。
武平安見狀也不便打擾,這才依依不捨地退了回來。
他還沉浸在先前的談話中,滿面紅光道,"賀老真是見多識廣,也不知他究竟是甚麼來歷......"
話音未落,武曦寧玉手輕抬,為他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這位可是元嬰境的高手。"沈雲白衣獵獵,淡笑著瞥了武平安一眼,"知道這些也不足為奇。"
"元...元嬰境?!"
武平安愣了一愣,難以置信的望著賀老翁,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似是察覺到甚麼,賀老翁突然轉頭望來,與沈雲隔空對視,點頭致意。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望向遠方,眉頭漸漸緊鎖。
只見洛水之上,波濤洶湧如怒龍翻騰。
無數靈舟在狂風驟雨中飄搖不定,遠處隱約傳來船體碎裂之聲,混著雷鳴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諸位,"賀老翁聲音低沉,面色凝重如鐵,"恐有變故,需即刻靠岸。"
他正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洛水深處,佈滿老繭的手掌不自覺地握緊了船舵。
"好混濁的氣息..."
沈雲目光深邃如淵,彷彿能穿透翻湧的濁浪,直抵遠方那不可名狀之物。
......
此時,西門橋仍在高談闊論:"你們或許不知道,我大師兄已領悟浩然正氣,今科狀元必出自白鹿書院!"
他揮舞著摺扇,對周遭驟變的天氣渾然不覺。
然而眾人卻興致缺缺,聽聞靈舟要臨時靠岸,許多修士都面露不悅之色。
進城晚了不僅耽誤行程,天價的客棧費用更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西門橋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張窩瓜臉愈發猙獰了。
“不過是天氣變化罷了,就不能加快速度嗎?我接下來還有要事。”
西門橋跺了跺腳,竟不顧危險站到船頭,指著遠處的晴空大聲道:"你們看那邊不是好好的嗎?何必......"
話音未落,一道狂風裹挾著巨浪轟然襲來,將他整個人拍倒在甲板上。
那身華貴的錦袍瞬間溼透,披頭散髮,彷彿落湯雞般狼狽不堪。
譁——
就在此時,河面下突然黑影攢動。
仔細看去,竟是無數魚群蝦蟹瘋狂逃竄,其中夾雜著一些龐大的精怪身影,全都自京城北方的水域倉皇游來。
沈雲獨立船頭,運轉望氣術,隱約可見北方天際一道廟宇輪廓。
那金光璀璨的氣運中,竟夾雜著一縷不祥的黑氣,如毒蛇般盤旋不去。
"那個方向是......"沈雲眉頭微蹙,"大雷音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