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開鶴唳驚塵世,月湧松濤接玉蹤。
當那道超凡脫俗的身影顯現時,第一道君紫袍微動,輕嘆一聲:“果然如此..也就只有仙君門下,方能得五行混沌塔認主。”
仙光漸散,露出那張雲淡風輕的年輕面容,不是方天一又是何人?
"誰讓你五行之道參悟不精?"方天一負手而立,嘴角微微揚起,"由我徒弟取走,總比放在那當個擺設強。"
他目光流轉,在第一道君身上略作停留,隨意道:"還算不錯,總算是突破了,沒白費這漫長光陰。"
“仙君天人造化,我輩如何能及?”
第一道君搖頭輕嘆,紫袍上的雲紋明滅不定:“枯坐三千寒暑,才勉強將四道合一,這已是吾之極限。”
此言若讓玄月道君聽聞,只怕要驚得道心不穩。
第一道君問鼎無涯海萬載,高居雲端,縱橫不敗,連第二道君那等擎天巨擘,在其手中也走不過三招。
這般人物竟自謙天賦不足,任誰聽聞都要感嘆:人言否?
然而第一道君卻是發自肺腑,在這位面前他也只能自嘆弗如。
未突破時,他如井底之蛙窺海,只見一隅;突破之後,卻似浮游望青天,方知浩瀚。
......
....
“以靈體補足木形大道,倒是別出心裁。”
方天一眉梢微挑,沉吟道:“你這偽五行之道已近大成,不必妄自菲薄。”
“甚麼都瞞不過仙君法眼。”
第一道君微微欠身,話鋒忽轉:“不知仙君此番駕臨,所為何事?”
方天一目光悠遠,望向滄瀾殿深處,淡淡道:“我感應到阿修羅的氣息,特來一探。”
只見他大袖一揮,虛空頓時泛起陣陣漣漪,空間法則如絲如縷交織纏繞,漸漸凝成一道澄澈的玄光鏡。
第一道君凝神望去,鏡中清晰映照出滄瀾殿內的景象——
幽暗的殿宇內,森森鬼氣如潮翻湧,將整座大殿染成墨色。
長案之上,那尊旋龜香爐靜靜佇立,龜甲紋路滲出青煙,勾勒出詭異的痕跡。
“這是....”
第一道君瞳孔微縮,死死盯著那個被黑霧纏繞的銀髮身影——正是傳聞中已經隕落的第二道君。
只見他雙目緊閉,面色慘白,沒有絲毫生機波動,宛若一具行屍走肉。
“那道魔念顯化後並未直接吞噬,而是將其煉成了一具傀儡。”
方天一語氣平淡,隨手一揮,虛空中的玄光鏡便如煙消散:“千萬年來,地脈爆發造就了太多枉死之魂。魔念將這些怨靈煉化,如今已成氣候。”
第一道君轉向方天一,認真道:“以仙君之能,彈指間便可蕩平此魔,為何...?”
“因果!”
方天一驀然打斷,眼中閃過一絲深邃,“若由我出手,來的便不止區區一道魔唸了。”
此言如驚雷炸響,第一道君紫袍無風自動,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是啊...”
他面露恍然之色,“一個小輩便能引動魔念顯化,若是仙君親自出手....”
話未說完,他已是雙拳緊握——只怕那時,整個無涯海都會被打沉。
“不必憂心,魔唸完全顯化尚需時日。”
方天一負手而立,衣袂飄然:“水來土掩,屆時自會有人解決難題。”
第一道君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似有所悟:“仙君對令徒,倒是寄予厚望。”
恰在此時,山風驟起,捲起漫天紅葉。
兩道身影漸漸淡去,唯有那未盡的話語,仍在山澗間悠悠迴盪,經久不息。
......
...
離開滄瀾殿後,沈雲駕馭北辰這頭新坐騎,風馳電掣,直奔武家所在的小島。
暮色漸沉,遠山如黛,近水含煙。
那座熟悉的二層小樓靜靜佇立在晚霞中,卻不見往日的炊煙裊裊,顯得格外冷清。
“莫非不在家中?”
沈雲眉頭微蹙,正欲掐訣探查,忽覺兩股熟悉的氣息自林間傳來。
他等了片刻,只見武家姐弟沿著青石小徑匆匆而來。
"沈公子!"
武曦寧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近來我們姐弟不在家中,讓公子久等了。”
“武姑娘不必介懷,我也是剛到。”沈雲溫和一笑,目光中帶著瞭然。
他自然明白這對姐弟離家的緣由——若有人知曉武曦寧曾為他通風報信,以蒼雲島的手段,後果不堪設想。
"沈公子!"
武平安難掩興奮,眼中閃著崇拜的光芒,"外面都在傳您斬殺了第二道君,這是真的嗎?"
少年攥緊拳頭,滿是熱切的期待。
沈雲淡然一笑:“我並未親手殺他...不過,他確實已經隕落了。”
武平安心頭一熱。這些年來他靠當嚮導維持生計,受盡白眼。而眼前這位能斬殺道君的大人物,卻始終對他和顏悅色,這份平易近人讓他眼眶微紅。
心思細膩的武曦寧察覺到甚麼,輕聲問道:“公子是要啟程了嗎?”
話音未落,武平安的笑容頓時凝固,眼中光彩瞬間黯淡。
這位淳樸的少年,並非為了修行資材而難過——若真如此,他也不會為幾塊靈石終日奔波。
他只是,單純地捨不得這位亦師亦友的恩人。
“您...要走了嗎?”
少年聲音微顫,手指不自覺地緊握。
"此間事了,是該回中州了。"
沈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以你的資質,假以時日必有所成。我很期待下次相見之時。"
武平安用力點頭,一字一頓道:"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
一旁的武曦寧神色變幻,最終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朝沈雲行了一禮:“沈公子,曦寧有個不情之請......”
沈雲正欲轉身離去,聞言腳步一頓,回眸望了過來。
只見她緊咬朱唇,似在權衡甚麼,片刻後肅然道:“以公子修為,想必早已察覺,小安他...身負特殊血脈。”
“啊?”
武平安一臉茫然,撓頭道:"姐,你說甚麼呢?我修行比常人還慢,哪來甚麼特殊血脈。"
“不是一種,而是兩種血脈。”
沈雲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色。
話剛出口,他忽然眉頭微蹙,喃喃自語:"兩種血脈...怎麼如此耳熟。"
剎那間,腦海中靈光乍現,第二道君的身影浮現心頭。
沈雲心頭一震:“莫非,武平安本該與他有所因果?”
武曦寧聞言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實不相瞞,我們這個'武',正是大乾武侯一脈的'武'。”
此言一出,沈雲神色一凝,腦海中有萬千思緒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