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凌飛不在,範金友跟廖玉成空守了幾天後不知從哪得到訊息知道凌飛離開了四九城,他們算是白守了。
可兩人成更半夜守幾天,在聊天中話趕話的聊到了造反隊抄家來的東西都放在街道倉庫裡,裡面好東西可不少,這對四九城裡長大的他倆來說從小耳濡目染,還是知道點好壞的。
更別說對他們這種一直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從小到大過的都是市井小民的生活,家裡根本沒幾張好凳子,以前看到大戶人家整堂的紅木傢俱都只能在心裡羨慕下,感覺這些跟他們的距離很遙遠。
但是當機會放到了他們眼前,內心想擁有這些的慾望是根本壓制不住,別看很多人天天喊著破四舊,恨不得把整個世界都砸了,那還不是因為砸的都是別人家的,他們反正啥都沒有,還輪不到他們來心痛,把別人砸的跟他們一樣窮,他們只會更開心,這就是人性裡最陰暗的仇富心態。
要知道越是範金友這種底層社會出來的人就越是官迷,就算到了後世都還有這樣的,望子成龍的目標就是去考個公務員;天天罵城裡人看不起鄉下人的這些人,一旦他們做了城裡人,這些人會是最看不起鄉下人的;整天在咒罵資本家剝削了他們的人,實際上巴不得讓自己成為資本家。
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為了讓自己以後能享受上一把“小布林喬亞”生活,立刻展開行動,一個是曾經在居委會,一個是正在居委會,所以對這些東西都放在哪隻倉庫,哪裡能拿到鑰匙都是清清楚楚。
當天範金友就偷偷的去配好了倉庫的鑰匙,到了半夜,兩人還真是大膽,一人一輛板車直接就從倉庫拉走了兩車傢俱,問題是這哪能滿足他們的慾望,一車傢俱可拉不了多少,當初凌飛買的那些傢俱可整整拉了七八車,那還是專業人士裝運的,範金友他們這樣還真沒裝多少。
甚麼叫“撿到一隻襪子,配窮了一家子。”他倆這幾天的狀態就是這樣。第一天搬了紅木餐桌,到家一放,再看邊上以前那些破桌爛椅是越看越不順眼,這哪配放在一起啊。
第二天又去搬來了紅木的椅子,等放好一看,覺得家裡那老木櫃可太寒酸了,必須得換啊。就再去搬來了紅木大櫃子,這慾望一起來,再加上看著滿滿一倉庫的物件,人的貪心可沒有滿足的時候,只會是越來越膨脹,這一搬還真是一發不可收拾,根本停不下來。
就這樣,兩人已經陸陸續續搬了好幾天,雖然他們覺得自己做的很小心,哪知道早落在了有心人的眼裡,於是就有了王匡林來找凌飛這一出。
鄭桐想了下說道:“這個事還真不用急,要讓他們搬的越多越好,只拿了一兩件東西的話,就算被抓住也沒啥大不了,最多是個批判教育,我跟你說,你這樣去安排……等到那時候再把他抓住,就有了價值,那這罪名也就坐實了,現在你還是讓人盯著他。”
“這拖下去行嗎?要是他們拿夠了,停手不幹了呢?”王匡林小心的問道。
“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婪是人的本性,你覺得他們這種小市民心態嚴重的人在利益面前會收手不幹嗎?何況在能變現的前提之下,這隻會讓他們越走越遠,你就聽我,快去安排。”鄭桐自信的說道。
“窩草,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壞啊,這樣一來他們不死也得扒層皮,就聽你的,我現在就去安排,有訊息了馬上通知你們。”王匡林是搓著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出去的,心裡暗暗的想著:壞,這幫小子是真壞,可比我狠多了。
鄭桐的判斷還真沒錯,範金友跟廖玉成都是甚麼人?兩個社會底層家庭出來的人,早就在資源稀缺的環境中,在這個特定社會結構下形成了貪婪的底層惡習。不然哪會有廖玉成捲走陳雪茹錢財這樣的事發生,在利益面前,窮到極限的人是沒有甚麼親情、人情、面子、法律的,他們不惜採取激烈手段,用高風險的行為來獲得他們想要得到的一切。
深處底層社會的人,深受貧困之苦,惡劣的生存環境讓他們形成了扭曲的生存邏輯?,他們可以高喊著為人民服務去破四舊,毫無愧疚之心的闖入別人家裡去打砸搶,去破壞一切不屬於他們擁有的財物,去侵犯所有生活比他們優越的家庭,這些身處底層的人常常抱著:“我不好,我也不能讓你好。”的心態。
在運動來臨時範金友這些人口號喊的最響,行動最積極,思想最革命,其實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自己爭取獲得最大的利益而忙碌。
越是處於底層、越是貧困的地方,這種劣根性的表現就愈發顯著。範金友這種身處底層、見識有限的人在面對生存困境時,他們的頭腦裡是沒有正確的認知跟道德底線的,所以才會在那個年代形成如此巨大破壞和人道主義災難。
天生的小人惡人並不多,生活中的很多小人、惡人,大多都是由生存環境產生的,範金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老話說的好:“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
然而,生存在溫飽邊緣的底層人,往往為了生存而放棄尊嚴和底線,道德和禮儀更是被束之高閣,貧窮通常和自卑捆綁在一起,他們更關注眼前的利益,更官迷,在他們的認知裡一直是以官為貴、以官為尊,官本位是他們心中最大的渴望,把做官看成出人頭地的唯一途徑。
長期的生活苦難使這些人的慾望更難以滿足,範金友嘴上說著為人民服務,從公私合營時期的街道小幹部,做到現在卻成了個小幹事,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怨念有多大。
因此,當範金友這個心術不正的人,看到當下的造反運動,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把王副主任拉下馬,他不僅可以出了心中這口怨氣,更有希望坐上那個位置。
貧窮一直限制著範金友野心的膨脹,從底層社會出來的範金友明白一點,要驅使一些爛人來幫他做這些爛事是需要花錢的,恰恰在今天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