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社會的每個階段,特權都是無處不在的,凌飛就被上了一課。
昨天又是一個發工資的日子,還是跟往常一樣,凌飛拖到下午才慢悠悠的晃到總參大院,走進財務科,除了幾個坐在辦桌後面發呆的工作人員,這時候早已經沒有來領工資的人了。
領了一段時間工資,工作人員對凌飛多少有了點印象,一個大姐看著凌飛笑道:“你好像每次都是最後一個來領工資,一點都不積極,別人都是一大早,早飯都沒吃,就先來領錢。”
凌飛笑道:“不急,不急,我年輕,禮讓老同志是應該的。”
“就是,這些人每次都這樣,忙的我一上午連上個廁所的時間都沒有。”一個趴在桌上看書的中年男人抬頭說道。
凌飛嘿嘿一樂,摸出一包大中華香菸,也不管男女給辦公室裡七八個人發了一圈。
看書的中年人把書往桌上一扣,拿起香菸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說道:“忙一上午都沒人給我發一根香菸,還是這個小同志大方,抽的還是大中華,嘿嘿,你這發一圈可是半天工資沒了。”
“你這是小看人,他工資可比你高多了。”財務大姐笑著說道。
凌飛正看著中年人扣在桌上的那本黃色書皮的小說,上面就一個書名《帶星星的火車票》(內部發行),作者: [蘇]阿克肖諾夫,問道:“這本是甚麼書?我怎麼沒見過。”
“這就是皮書,你沒聽說過嗎?是作為反面教材供內部批判用的,不對社會公開出版,我就是看看批判批判。”中年人說道。
“那你是從哪裡搞來的,我也去找幾本來批判批判。”凌飛認真的說道。
“大院的書店裡有賣,小賣部邊上那書店知道嗎?最近來了好多新的書,你需要的話可以去買幾本來批判批判。”中年人小心的說道。
“小同志,來這裡籤個字。”財務大姐喊凌飛。
凌飛趕緊簽上字,接過錢,數都沒數就直接放進了口袋,“哎呀,你這人怎麼點都不點一下,錯了我可不認啊。”財務大姐笑道。
“錯不了,我相信大姐。”凌飛笑笑,準備去大院書店看看,想不到這裡還有外國的小說。
一個領導模樣,戴著老花鏡的老阿姨,點上凌飛發的香菸,吐了口煙,抬頭打量著凌飛說道:“這小子一看就是個不差錢的,你小子是哪個大院的?”
凌飛一愣,“我是這個大院的啊,嘿嘿。”
“我是問你家在哪個大院,跟我裝傻是哇?”老阿姨摘下眼鏡說道。
凌飛一下子吃不準老阿姨是甚麼意思,正好看到財務大姐已經笑的呲呲的,眼珠子一轉馬上明白了老阿姨接下來要問甚麼。
笑嘻嘻的說道:“跟我物件一個大院。”
老阿姨聽的笑了,說道:“你個小滑頭,你才多大就有物件了?”
“娃娃親,在託兒所就睡在一起的那種。”凌飛說的自己都嘿嘿的樂了。
凌飛這話一說是整個辦公室的人都樂了,開始七嘴八舌說甚麼的都有,老阿姨笑著用手點點凌飛,說道:“你忘了這裡是甚麼單位,這裡的人都是做甚麼的。”
凌飛這才一驚,想到:窩草,這老阿姨不會也是搞情報出身的吧?這裡可是總參二部,最高情報機構啊。只要老阿姨願意,估計是動動小指頭就能把他給調查個清清楚楚。
還好老阿姨沒有為難他,看著他笑道:“挺俊一孩子,也不知道便宜了誰家姑娘。”說著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證件放在桌上說道:“來,阿姨給你點好東西,帶你物件去看電影吧,可不要甚麼人都帶去,記住保密條例。”
凌飛拿起來一看,是一張“內部電影”證,疑惑的問道:“這是啥啊?是上哪去看的?”
中年男人看凌飛真不明白,笑道:“快收起來吧,這可是好東西,大姐對你還真是難得的大方,有這證你就可以帶你物件去景山前街的軍委‘三座門禮堂’和軍博旁邊的‘軍委小禮堂’,看那些不公開放映的內部電影。每個星期六、星期天晚上7點才有放映,兩毛錢一張票,要憑這張證才能買票。”
“謝謝,謝謝。”凌飛趕緊又發了一圈香菸,知道今天是撿到寶貝了,拿上那張“內部電影”證就趕緊溜,心裡在想這“內部電影”證應該不是人人都發一張的吧,看來自己這算是享受到點特權了。
出來後直奔小賣部,過去一看邊上還真有書店,進去一看,其中一隻標著“內部讀物”的櫃檯裡放滿了只用簡單的灰色、黃色、藍色、白色、綠色,單一色調作書衣來分類的小說,想到:怪不得叫“皮書”。
低頭一看,“灰皮書”都是一些,德國伯恩斯坦的《社會主義的前提和社會民主黨的任務》,考茨基的《無產階級專政》、《陷於絕境中的布林什維克主義》等政治、哲學著作。
凌飛對這些沒興趣,想到中年人看的是“黃皮書”,凌飛就看向“黃皮書”。
一眼就發現了那本阿克蕭諾夫的《帶星星的火車票》,再看其他還有塞林格的《麥田裡的守望者》、凱魯亞克的《在路上》、愛倫堡的《人.歲月.生活》和《解凍》、艾特瑪托夫的《白輪船》、葉甫圖申科的《娘子谷》、特羅耶波爾斯基的《白比姆黑耳朵》、索爾仁尼琴的《伊凡.傑尼索維奇的一天》、西蒙諾夫的《生者與死者》和《最後一個夏天》、特里豐諾夫的《濱河街公寓》、沙米亞金的《多雪的冬天》、拉斯普京的《活著,可要記住》、邦達列夫的《熱的雪》和《岸》等等,以及西方現代派文學作品如薩特的《厭惡》、加繆的《局外人》等各種小說、詩歌、劇本也以“黃皮書”的形式出現在了凌飛面前。
這一下,凌飛是真被震驚了,想不到在這在荒蕪的年代裡,會被他找到這些書,更驚訝的是在這個年代居然會有賣這些書的地方,這說出來誰能相信啊,可現實是這些書就擺在他面前,這些應該都算是這年代裡特權階層的享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