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飛到二紡廠門口,上次來碰到的門衛看到他還認識呢,客氣的讓他直接進去,知道他肯定是來找他們科長萬桂生的,告訴他,萬科長跟人都在會議室。
進去一看萬桂生正帶著人擺桌子呢,把會議室原先一排排書桌樣的長條桌兩張合一起,擺成方桌,又擺上一圈椅子,凌飛一看還挺有道理,這樣坐一起好方便他們吹牛皮、侃大山。
萬桂生看凌飛進來,笑著說道:“你看我這安排怎樣,撲克牌我都給他們備好了,晚上撲克牌打著,茶水有人侍候著,我看是讓他們天天來都願意。”
凌飛笑道:“這個好,這個好,我本來還怕他們在這等一晚上會心煩呢,有這撲克牌一打上,估計他們還會嫌這時間過的太快了。”
“是這樣,我們以前做過幾次,所以有這經驗了,每次到出發了還都在說沒打過癮呢。”萬桂生哈哈笑著說道。
“軋鋼廠的幾點過來?”凌飛問道。
“不用操這心,說好是來這裡白吃飯的,這些人急著呢,都不用催,到點準來。”
凌飛想想也是,這年代白吃吃的哪個跑的不快。
“我讓食堂備了一桌菜,一會等派出所來帶隊的陳所長到了我們去小廳喝一杯。”
“不跟大家一起吃不好吧?”凌飛還沒適應這些,問道。
“這有啥,一直是這樣,你們可都是領導,哪有跟他們擠一起吃饅頭的。小飛兄弟咱可得好好喝一杯,我可聽說過你的酒量,連我那弟弟說起你,都說你是酒桶,他都怕了。”
估計萬桂生一家都是能喝的,所以聽萬桂榮說喝不過凌飛,心裡還是有點不服呢。
下班的點剛過,軋鋼廠就開來兩輛卡車,上面站著四五十個全副武裝的民兵,個個揹著‘56式半自動步槍’,身掛子彈袋,還真是雄赳赳,氣昂昂。
二紡廠這邊是三班倒,這時候食堂裡坐滿了一會要上班的姑娘,都在吃晚飯,這幫軋鋼廠出來的‘雄赳赳,氣昂昂。’ 哪見過這麼多清一色的大姑娘,早就嗷嗷叫著都從車上跳了下來,圍著吃飯的姑娘,看的那真叫哈喇子直流。
當然姑娘們也很享受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畢竟來的個個都是年輕小夥,所以看起來是在低頭吃飯的也好,交頭接耳在低聲交流的也好,更多那種含羞淺笑著的也好,都時不時的偷眼打量著這些小夥子,看到順眼的還會更多窺視幾眼。
萬桂生本來是準備讓這些民兵先去會議室,等工人吃完後再去食堂吃飯。
看到現在這情況是叫他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乾脆讓食堂打飯的專門給這些人開了一個視窗,他在那一站,喊道:“軋鋼廠的民兵同志,都來這裡排隊打飯吧。”
今天給這幫精蟲上腦的打飯還真的快,隨便你給上一勺兩勺的,沒人跟你提意見,都是拿上飯菜就往姑娘堆裡扎,哪張桌子上姑娘多就往哪張桌子上擠。
全是姑娘的工廠就是好,這些姑娘平時也接觸不到幾個小夥子,來了這麼多精壯小夥當然也受她們的稀罕。
所以別看這些姑娘好像在嫌棄擠到她們身邊的小夥子,可那‘呲呲’的笑聲,以及搖晃著身子好像是在躲避身邊的小夥,可坐在凳子上的屁股根本沒有移動半分,這早已經暴露了她們的內心,跟小夥子一起擠擠她們也是很樂意地。
派出所陳所長帶著幾個小警察也到了,看到這一幕也樂呵呵的跟身邊幾個說道:“快去,快去,你們也打份飯,去跟這些姑娘交流交流。”
一直坐到換班時間,這些姑娘們才嘻嘻哈哈的笑著離開食堂,凌飛也不知道這些小夥子有沒有人約到個姑娘,只看到他們到現在才開始樂呵呵的扒拉起手裡捧著的冷飯。
晚飯後凌飛在萬桂生給準備的值班室裡睡了一覺,起來後到會議室一看,那真是煙霧繚繞人聲鼎沸,彷彿是來到了後世的麻將館。
而且是更加的熱火,這撲克牌都已經打出高潮來了,整個會議室喧喧嚷嚷全是大嗓門,這桌爭的面紅耳赤的是在‘敲三家’,那邊贏家滿臉得意在逗貧的是玩‘捉黑叉’的,更可樂的是一群人圍在一起拿著幾副牌玩‘吹牛皮’的,反正就沒有閒著的,個個都玩的精神抖擻,比過年都熱鬧。
凌飛就想不明白了,在這年代整天吃著大碴子窩窩頭,過著有個油渣白菜就算開葷的苦逼日子,這些人的精力咋還這麼足呢。
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話還真沒錯,幸福感還真的都來自於比較,沒人比我過的更好,那我就是幸福的。
對於這群能騎著腳踏車去上班的人來說,內心還真的都是滿滿的幸福跟自信,在他們看來:跟缺吃少穿的農村人比,我們是幸福的;跟沒工作的同齡人比,我們是幸福的;跟工資比我低的人比,我們是幸福的。
騎著腳踏車上班路上看那些還在腿著的人,更是會幸福又驕傲的唱起:“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向前進 向前進,革命氣勢不可阻擋,向前進 向前進,朝著勝利的方向,三面紅旗迎風飄揚……”
“集合,集合……”
應該是這次聯合大行動的時間到了,派出所來帶隊的陳所長召集起大家,開始分派任務,60個民兵分成三隊,一隊進東直門後往北從東羊倌衚衕進去,一直往西控制沿途各個衚衕口,重點控制東直門北中街,北小街,一路向西直到雍和宮大街。
二隊進東直門後往南從北新倉衚衕進去,一直往西控制沿途各個衚衕口。重點控制東直門南小街,新大倉衚衕,一路向西直到東四北大街。
北新橋路口有其他單位在控制,所以三隊就沿著東直門內大街,一路向西,直到跟控制北新橋路口的人員會合。
凌飛一聽明白了,這整個就是把東直門內大街來了個大包圍,他們是從東往西,聽陳所長意思,還有單位是在北新橋從西往東包圍過來,這讓裡面的人還往哪跑啊,完全就是個甕中捉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