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熱鬧鬧的這個年算是過去了。
這年代過年是開始的早,結束的也快,年前半個月大家就都已經在到處踅摸著找點年貨,購物本上的要趕早去買到手,看到街上有臨時供應,都在排隊搶購的,先不管是賣甚麼的,都是先把隊排上再打聽。
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忙忙碌碌的盡力給家人多掏點吃食回來,這些年來哪家不被這饑荒餓怕了,想想前幾年,那真是一年下來都吃不到5斤肉。
大年初六那場比賽結束後,第二天凌飛就開始上班了,應該說是大家都開始上班。
清早凌飛去上班的路上看到已經滿是上班的大軍,都在急匆匆的趕路,一過上班的點,大街上立刻冷冷清清看不到幾個往來的行人,跟前幾天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完全不同。
這就是跟後世的區別,人人都是按計劃行事,工作時間都在上班,簡直跟學校有的一比,下課時間滿操場的學生,上課鈴聲一響,操場上立馬空無一人。
現在的城市就是這樣,大白天除了上下班高峰期,其他時間也就能見到幾個老頭老太太,要是能見到個年輕人在街上,那麼,這種人就是最被大家嫌棄的,叫做 ‘街溜子’,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小混混。
這幾天凌飛就閒的有點蛋疼,從年前開始家裡住了一堆的人,整天忙忙碌碌的給他們做吃的做喝的,累的頭暈眼花,但也享受到了被弟弟妹妹們圍繞的樂趣。
現在弟弟妹妹一送走,其他人也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小娥子也覺得差不多有一個月沒在家住了,現在弟弟妹妹一走,再不回家陪陪爹媽實在說不過去,所以在大家走後她也住回了家裡。
這下好,凌飛又做回了孤家寡人,雖然每天晚飯不是在姑媽家吃就是去小娥子家吃,可吃過飯一回到家還是把他閒出屁來。
實在是已經不習慣獨守空床的生活,太素了。
凌飛正捧著茶杯跟徐俊良兩人面對面坐著發呆呢,張副部進來了, 看兩人坐的整整齊齊,詫異的笑道:“呦,今天啥日子?”還誇張的看看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難得我們兩位大科長都在啊。”
凌飛看看張副部長,沒說話,抓起桌上放著的一盒大前門香菸在手裡把玩著。
“別動,特孃的,我進來不主動髮根煙不說還想藏起來。”說著上前一步把凌飛手裡的大前門奪了過去。
徐俊良笑笑問道:“張部過來是有啥事了吧?”
“嘿嘿,還是俊良聰明,我剛接到通知,還是老活動,明天早上,也就是今天下半夜各部門聯合打擊地下黑市,我們負責組織區內民兵配合公安行動,你們去招呼上五六十個民兵,再去哪個單位要上兩輛卡車。你以前參加幾次了有經驗,就跟凌飛說說我們要做哪些事。”張副部長邊點著凌飛那搶來的大前門邊說道。
點上煙,張副部長不客氣的把煙順手就放進了自己口袋。
凌飛翻了個白眼,手在口袋裡一摸,掏出一盒大中華,給徐俊良發了一根,說道:“年都過完了,這時候打擊甚麼黑市啊,這種交易不應該是年前才是最活躍的嗎?”
張副部是眼疾手快,還沒等凌飛拿著香菸的手縮回去,又一把奪過了中華煙,瞪了凌飛一眼,說道:“沒一點規矩,哪有自己抽中華給領導抽大前門的,沒收了。傻小子把你姑父的煙都偷完了吧?”
說著把中華也放進了口袋,轉頭對徐俊良說道:“這傻小子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還不懂這裡面的道道,你跟他說說。”
又對著凌飛說道:“你是軍事科長,這些行動都是你負責的,自己去請教你徐哥該做些甚麼,他有經驗,我還有事,走了。”
“嘿,這老傢伙夠陰的,就這麼進來說兩句話就搶了我兩盒香菸。”凌飛吐著煙,笑嘻嘻的說道。
徐俊良笑道:“老傢伙過年發的香菸都被他兩兒子拿去孝敬老丈人了。早上就聽他在跟楊部長吐槽呢,說早知道就生倆閨女多好。”
“哈哈,他兒子你認識啊。”
“不認識,張部是天津人,家裡人都在那邊。你沒看他在這還住宿舍,天天吃食堂,他節約的很,發點東西都拿回天津家裡。家裡還有兩老人在,所以日子過的也挺緊巴。”徐俊良還真是啥都知道。
這個凌飛倒是很明白,這年代別看張學林是個副部長,其實說到工資也就比他們多上個幾十塊,所以只要家裡人多幾個,那日子都不好過。
凌飛要不是有那些外快,靠他自己的工資,哪能現在這樣花錢,弟弟妹妹在這裡多少天,吃他的喝他的不算,他還給他們每人封了100塊的壓歲錢,這回過來,弟弟妹妹們算是發了個小財,每人都拿回去了小几百的壓歲錢。
想著張副部剛才說的,凌飛向徐俊良問道:“那我們要去做些甚麼準備?”
“嘿嘿,急甚麼,你是剛來,不知道里面奧妙。剛才張副部的意思你沒聽出來嗎?”徐俊良笑道。
“他看你還在質疑為甚麼現在才去打擊黑市,都懶得理你呢。”徐俊良笑的更是沒心沒肺了。
凌飛疑惑的看著他,“我說的不對嗎?”
“對,也不對。你說的年前黑市應該比較活躍是沒說錯,可你沒領會領導的精神。想知道是甚麼嗎?”徐俊良賣起了關子。
凌飛又點根菸沒說話,定定的看著徐俊良,看他能說個甚麼道道出來。
徐俊良看了眼辦公室關著的門,說道:“上級下達的任務是‘春節期間各部門聯合打擊地下黑市行動’,是‘期間’,那是不是年前年後都是在期間?”
“嗯,你繼續說。”
“但是在實際操作中,這年前年後的區別那就大了。所以基本上,下面基層單位都會以年前忙碌為理由,把這個行動放到年後來進行。”明白其中的道道了吧,徐俊良問道。
凌飛撇撇嘴輕哼了一聲,說道:“還算有點人性,沒把事做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