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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2025-10-29 作者:敲敲尼

那麻利的動作,反倒透著一股子叫人心酸的熟練。

"張叔,諸葛大哥!"

"那...銀屏先告退了。"

小姑娘關銀屏規規矩矩向諸葛川和張飛行過禮,邁著細碎的步子往外走。

張苞立刻顛顛地跟上。

那做派,活像富貴人家 ** 出遊時身後跟著的小跟班。

另一邊的張星彩雖然滿臉不情願,但瞅見兄長那副狼狽相,也只好"哦"了一聲,走兩步就回頭望一眼,慢吞吞挪向後院。

待人都走淨了,張飛繞著諸葛川轉了兩圈。

"好小子,關中之戰幹得漂亮!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強多了!"

"直說吧!"

"你張三叔可不覺得你會閒得跑來串門。"

張飛一屁股坐在諸葛川旁邊,直來直去的做派倒叫人意外。

這模樣,和方才訓斥張苞時簡直判若兩人。

諸葛川反而躊躇起來——那些準備好的話在舌尖轉了幾轉,終究沒敢吐出來。

"啪!"

一隻大手突然拍在他肩上。

轉頭就看見張飛嘆著氣:"能讓伯治你這麼為難,不是天大的難事,就是頂要緊的事吧?"

"儘管說!"

"你張三叔雖是個粗人,還不至於跟自己侄子置氣。"

"伯治啊..."

"莫看輕了自己。"

"不光是俺,還有你爹、主公、雲長、龐軍師、子龍...大夥可都指著你呢。"

聽著這番話,諸葛川心頭稍安。

"那張叔父,待會我說完,您可別氣得揍人。"

“老三,別害怕,大哥把你當眼珠子疼,俺老張稀罕你還來不及呢!”張飛拍著胸脯嚷道。

諸葛川定了定神,將先前對趙雲、徐庶說過的那番話,原原本本道了出來。

他說得很慢。

說到關鍵處,還詳細分析了荊州的戰略地位,以及為何推薦趙雲和徐庶留守的緣由。

足足說了半個時辰。

話音落下後,少年緊閉雙唇,垂著眼簾盯著地面。雙手規規矩矩擱在膝頭,活像個闖了禍的晚輩,連抬眼看張飛的勇氣都沒有。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忽然,耳畔炸響一陣爽朗的笑聲。

“就這?俺當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事!”張飛笑得直拍大腿,“伯治小子,你可把俺老張憋壞了!”

“您...不惱?”諸葛川詫異地抬頭。

“按理說關伯父出征後,本該由您鎮守荊州。侄兒這般建議,等於斷了您的...”

“放屁!”張飛突然收起笑容,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自打變賣家產跟大哥結義那天起,俺張飛眼裡就沒有'自己'二字!”

他嗓音越來越啞:“只要能助大哥 ** 漢室,莫說讓出荊州,就是要俺這項上人頭...”

粗糙的大手突然重重拍在案几上。

“當年醉酒丟了徐州,俺就該以死謝罪!要不是大哥二哥扯著桃園結義的情分攔著...”這位鐵塔般的漢子,此刻竟紅了眼眶。

《涿郡悲歌》

"這才苟活至今。"

"賢侄可知,這腔苦楚悶在胸中何等煎熬?旁人只道俺是個莽夫,殊不知更深人靜時,俺常在榻上輾轉難眠。"

(沉默片刻)

"實在愧對兄長!"

"若非當年徐州之失,大哥何至於顛沛流離,至今未有立錐之地。"

"你的到來,讓俺看見了轉機。"

"今後但凡為興復漢室之事,儘管放手去做!"

"俺張翼德絕無二話!"

"二哥亦是如此!"

言罷,張飛大步離去。

行至半途,忽又轉身豪邁笑道:"賢侄若實在過意不去,不如為俺題詩一首!"

"如此便兩清了。"

話音未落,身影已漸行漸遠。

諸葛川對著那道消失在演武場轉角的身影深深作揖。

他忽然明白——

蜀漢的壯美詩篇,

豈止昭烈一人書寫?

劉備不過題寫了序章,

而云長、翼德、孔明、子龍、士元諸公,

早已將這份豪情,

鐫刻在千秋汗青之上。

(吟詩聲起)

"社稷傾頹天象異,

桃園結義定乾坤。

肝膽相照扶危局,

誓復中原漢祚延。"

詩聲漸遠,

諸葛川的身影,

消逝在張府朱門外。

張家庭院內。

張飛突然駐足而立。

反覆品味著諸葛川吟誦的詩句,他不由潸然淚下。

"大哥!"

"二哥!"

(作者

離了張府,諸葛川踏月而歸。

晚膳時分。

他先向父親諸葛亮稟報姜維拜師趙雲、今夜留宿趙府之事,繼而得知未見馬鈞的原委。

原來馬鈞獻上織機圖、展示才能後,劉備便賜下一座宅院。

更承諾全力支援其發明所需人力物力,讓他安心研製織機。

諸葛亮本欲帶馬鈞回府。

誰料馬鈞聞言立即精神抖擻,直奔新宅院,討要木料鐵器投入研製,連諸葛府都不願回了。

諸葛川聽罷啞然失笑。

所幸馬鈞新居距諸葛府僅一街之隔。

日後相見不過舉步之勞。

但為周全起見,諸葛川仍叮囑道:"父親明日若見皇叔,煩請提醒派遣兵士護衛馬鈞宅院。"

"眼下他研製的織機不過提升紡織之效,尚無關礙。"

"只怕..."

“若是馬鈞將來研製出能夠左右戰局的關鍵武器和軍械技術,落到敵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諸葛川話音未落,腦海中已閃過鐵騎三寶、**炮、造紙改良、釀酒與蒸餾技術、活字印刷術和曲轅犁等發明。這些構想,他原本只准備口述原理,具體實施全權交給馬鈞操辦。

屋內。

諸葛亮聽完兒子的憂慮,含笑頷首:“伯治考慮周全。”

“不過此事無需你我提醒主公——今日賜予德衡宅邸時,主公已調撥十名精銳護衛,專防有人暗中覬覦。”

得知劉備早有安排,諸葛川神色稍松。

片刻後,擱下碗筷的諸葛川起身道:“父親早些安歇。”

他並不打算親自收拾餐具——府中孫嬤嬤自會處理,即便她疏忽了,母親黃月英的貼身丫鬟環翠也會代為整理。

正當他轉身時,諸葛亮突然開口:“伯治,你我先前所料不差。”

“江東使者顧雍與魯肅此行,果真是為孫主母而來。”

“其託詞是吳老夫人年邁多病,因思念出嫁多年的女兒,恐時日無多……”

諸葛川聞言冷笑:“這般說辭父親也信?”

“早不病晚不念,偏在孫夫人身懷六甲時‘時日無多’?”

“依孩兒之見——”

江東至尊孫權,怕是思念胞妹甚殷啊。

諸葛川隨口揶揄了孫權一句。

待諸葛亮目光掃來,他收起玩笑神色,肅然道:"還是那個道理!"

"既然孫權欲借皇叔血脈脅迫,索要南郡——"

"我們不如將計就計,放孫夫人東歸!"

"父親細想,孫夫人返吳後,至少在臨盆前,孫權必會暫緩施壓。"

"若孫夫人誕下男丁,孫權更不會急著討要南郡了!"

諸葛亮聞言苦笑。

"確實如此。"

"故而今日覲見主公時,我已剖析利害。他......"

諸葛亮眼前浮現劉備掙扎的神情,繼續說道:"主公應允了!"

"三日後,孫夫人將隨顧雍、魯肅啟程——"

"乘舟東返!"

"再晤之日,恐遙遙無期。"

諸葛亮心知肚明,按照兒子為劉備設計的方略,孫劉決戰在所難免。

屆時莫說孫夫人歸期,便是滯留江東的皇叔血脈,處境亦將艱難。

"如此......甚好。"

"屆時,"

"三日後孩兒當親送孫夫人。"

言畢,

諸葛川徑自回房。

正要歇息,

忽見床榻上 ** 著個玉人。

"還以為夫人會陪著英兒。"

諸葛川與王異並肩而坐,眸中清澈無波。

"英兒今夜宿在孃親處。"

"至於妾身......"

「難以入眠,便來此處。」

藉著窗欞透進的月華,王異用餘光打量著身側的諸葛川。

「原來你也無眠?」

「不如陪我說說話罷。」

「回到荊州方知,沙場征伐反倒簡單,不過勝負死生。倒是這太平年月裡的人情往來,才最是磨人。」

言及此處,諸葛川眼前浮現孫夫人與張飛的面容。

他本可扭轉孫夫人的命數。

卻為大局忍痛割捨。

張飛原可代關羽鎮守荊州。

偏生因他插手,恐將由趙雲取而代之。

雖說是為民為國,落到實處時,心頭仍不免泛起苦澀。

「王異,替我按按頭罷。」

「實在倦得很。」

說罷隨意蹬掉靴履,和衣仰臥榻上,往王異身側挪了挪,枕著她裙邊闔目靜待。

幽暗中,王異凝視這張褪去防備的面容——少年郎君眉宇間竟凝著超乎年歲的疲憊。不覺看得怔了。

「好。」

半晌輕聲應允。

她轉身褪去繡鞋,款款落座榻沿,將那顆沉重的頭顱輕輕託在膝上。纖指揉按太陽穴時,忽覺懷中人呼吸微滯。

原是被她體香驚動的諸葛川倏睜雙目,又立即壓下心頭微瀾,復歸平靜。

皓月清輝裡,這般耳鬢廝磨,倒也別有滋味。

如是想時......

未幾,均勻的呼吸聲漸起。

諸葛川的呼吸漸漸平穩,已然進入夢鄉。

王異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個在睡夢中依然眉頭緊鎖的年輕男子……

她凝視良久,忽而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嫵媚的笑意。

霎時間,屋內灑落的月華悄然黯淡。

“公子,究竟有甚麼心事讓你如此憂煩呢……”

……

三日後。

長江岸邊,諸葛川隨劉備身後,為即將返回江東的使者顧雍、魯肅送行。

同時,也向要回江東探望母親的孫夫人辭別。

望著渾然不知 ** 、仍以為此行僅是探母的孫夫人,諸葛川眼中掠過一絲黯然。

心中,愧疚之情不斷翻湧。

這紛亂的世道啊……

若能早一日平定,或許就不會有這般離別了。

身旁,身為人父的諸葛亮似有所覺,默默走到諸葛川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伯治,若是不願見此情景……”

“那——”

“便早日將主母迎回便是。”

說完這句,諸葛亮便不再多言。

無他。

因孫夫人已與劉備道別,此刻正朝諸葛川走來。

“伯治,此次回江東,可有甚麼話要我帶給你的家人?”

孫夫人笑意盈盈地望向諸葛川。

她已身懷有孕,少了往日英氣,多了幾分沉穩與母性的溫柔。

諸葛川沒料到孫尚香臨行前會特地來找他。

稍作思忖,他展顏一笑:“那便請伯母替我轉告他們……”

“不論將來發生何事,定要保重身體。”

這番話不僅是對生父諸葛謹、母親霍氏及兩位胞弟所言,亦是對面前的孫氏所訴。

"僅此而已?"

"那便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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