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般場景,
諸葛川只覺妙趣橫生。
但當他目光掃過酒席,
注意到龐統與簡雍、糜竺對飲時,
雖然對方掩飾得極好,
諸葛川依然捕捉到了那雙眼睛深處,
閃過一絲落寞。
鳳雛啊!怎能甘心默默無聞!
心中不禁再次感慨。
諸葛川拎著酒壺離開父親諸葛亮身側,徑直來到龐統面前落座。
簡雍、糜竺、馬良、馬謖、向朗等人見狀紛紛熱情招呼。
龐統打趣道:"小川兒,方才不還在陪你家孔明飲酒嗎?莫不是被嫌棄礙事,打發到這兒來了?"話音剛落,便一把攬住諸葛川的脖頸,全然沒有長輩的莊重模樣。
嗅著龐統滿身酒氣,諸葛川心知這位鳳雛先生已成了"醉鳳"。
"哪有的事!侄兒是見諸位叔伯招架不住,特來助陣的。"諸葛川笑著舉起酒杯,"今夜定要與叔父痛飲三百杯。若您先醉,往後可不能再喚我小川兒——川兒已十三,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了!"
"若是侄兒先醉......"少年眼珠一轉,"往後任憑差遣!當然,違背道義之事除外。比如您若想偷看寡婦沐浴,恕不奉陪。"這番俏皮話引得滿座莞爾。
龐統拍案大笑:"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論飲酒老夫怕過誰?就算你們父子聯手也不是對手!"
諸葛川但笑不語,執壺為在座諸位一一斟酒。獨飲也好,群酌也罷,他何曾畏懼?這具身體裡流淌的,可是經受過五糧液、茅臺、二鍋頭等後世美酒錘鍊的血脈。
華燈初上,夜色正酣。
七更鼓響,月影闌珊。
諸葛川醉眼惺忪,望著東倒西歪的龐統與諸位尊長,嘴角微揚。
"酒量淺薄。"他低聲自語。
步履蹣跚間,又轉向黃忠、趙雲、關羽等人的坐席。
今宵良夜,定要痛飲達旦。
"諸位叔伯,川兒再敬一杯!"
"不醉不休!"
"醉了更要續杯!"
眾將見這搖搖晃晃的少年郎竟還要舉杯,興致更濃。
"伯治賢侄果然豪爽!張苞你這傻小子發甚麼呆,還不快給你爹滿上!"
張飛聲如洪鐘,抬腳就踹向呆若木雞的兒子。
張苞捱了一腳,只得苦著臉繼續斟酒。
遠處席間,劉備與徐庶、諸葛亮相視而笑。
"本想勸伯治適可而止。"
"看他這架勢,索性由他盡興吧。"
"孔明今夜就留下,我們三人促膝長談。"
劉備捋須笑道。
"謹遵主公之命。"諸葛亮含笑應允。
那些前來道賀的世家家主,早已在破曉前告辭離去。
此刻宴席之上,皆是心腹至交,自然放浪形骸,無所拘束。
酒至酣處,醉意上湧的諸葛川執劍而起,當場舞出一片寒光。
劍影翩躚須有歌相和。
他醉中吟誦的。
正是那後世傳唱不衰的《將軍令·男兒行》。
"神州沃土多英豪,孤身百敵膽氣豪!"
"膽氣豪,仇必報,看我漢家兒郎血!"
開篇兩句如驚雷炸響。
席間尚醒的黃忠、關羽、張飛、趙雲、魏延五人俱是心頭震顫。
劍影如虹歌似鐵!
正該配這等金戈鐵馬之詞。
"好!"
"伯治此句當真豪邁,好個'孤身百敵膽氣豪'!"
眾將齊聲喝彩。
連劉備、徐庶、諸葛亮三人也擱下酒樽,靜賞這曲劍嘯長歌。
"伯治大才!"
"如此詩賦,備實難企及。"劉備由衷讚歎。
詩中凜冽殺意非但不使人畏,反覺。
恰是少年郎該有的銳氣!
場中。
聽得眾人喝彩,諸葛川只覺熱血沸騰,豪情滿溢。
"哈哈哈,取酒來!"
此番不待張飛催促。
早被文采折服的張苞已快步上前。
卻不料。
郭淮搶先一步將酒壺遞入諸葛川手中。
他此刻醉眼朦朧,僅存三分清明,接過酒壺仰頭痛飲。
飲罷擲壺。
沙啞嗓音再度響徹廳堂:
"丈夫血,熾且烈,肝膽照人堅如鐵。"
"丈夫行,鋒芒現。仁與義,皆可斷。"
"丈夫當__,__不回首。"
(
《千秋酒歌》
劍鋒映月,白衣縱酒長吟:"萬古風雲事,皆付笑談間......"
"雲長伯父,可堪入耳?"
青鋒顫鳴,諸葛川劍指赤面武聖。
關羽丹鳳目微眯,捋須頷首:"妙哉!"
"既得伯父稱妙——"少年反手挑起酒罈,"當浮三大白!"
豪笑震落簷上雪,關羽拍開泥封:"一罈尚淺,何足道哉!"瓊漿傾瀉,美髯浸潤琥珀光。
少年劍穗翻飛似流火,忽又指向玄德:"使君敢飲否?"未待應答,已朗聲長歌:"金戈鐵馬英雄膽,玉璽綸巾 ** 心!"
劉備搖頭莞爾:"豎子今日,定要醉殺我等。"話雖如此,卻仰首飲盡壇中月,衣襟盡染杜康香。
"善!"諸葛川擊劍作歌,劍氣攪碎滿庭花——
"曾記烈丈夫,一諾千金重。"
"烽火照九州,生死等閒同。"
"忽見梟雄起,龍蛇爭霸功。"
"刀光蔽日月,馬踏山河動。"
劍尖挑飛玉壺蓋,清冽酒泉凌空落。少年張口接飲,擲壺長嘯:"醉眼且看漢家鼎,烈火重鑄耀蒼穹!"
《劍歌行》
“願效古俠客,再振沖天志。”
“浮名如草芥,何懼世人嗤。”
“腰懸青霜刃,怒起蕩群魔。”
“歃血佐烈酒,長嘯動幽冥......”
寒鋒遙指白袍將。
諸葛川朗聲笑道:“子龍將軍,可敢共盡此盞?”
“有何不敢!”
趙雲執起酒罈,仰頸豪飲。
待酒罈重落案几,少年復又擊節高歌:
“十載磨一劍,千里斬仇讎。”
“要離共聶政,九泉結鸞儔......漢升老將軍,尚能戰否?”
“哈哈哈,這把老骨未朽!”
“當飲千盅照肝膽!”
黃忠鬚髮皆張。
“晨踏霜露往,夜攜敵首歸。”
“忽聞金柝響,猶自枕戈寐......元直先生,獨舞劍器終寂寥,可願與我共演魚腸譜?”
“正合我意!”
“伯治看劍!”
徐庶振衣而起,青鋒化作流虹。
滿堂但聞龍吟交擊,少年歌聲愈烈:
“拜別高堂日,親淚兒心鐵。”
“此身既許國,敢計還家期......”
“父親,滿飲此杯!”
“刀光蔽日月,殺氣蕩閻羅。”
“十步誅一寇,劍嘯未肯收......”
“翼德將軍,何故踟躇?”
“莫非懼了酒陣?且看當年長坂威震千軍膽!”
“血染滄浪水,骨壘太行巔。”
“卸甲敵屍側,酣眠戰火間。”
“猶夢催戰鼓,笑映殘月寒。閨中休相詢,丈夫志四方......”
“女兒且噤聲,丈夫自有丈夫道!”
“文長叔父,請傾此甕!”
魏延斂去驚訝神色,向諸葛川讚道:“伯治豪氣!”
“承你吉言!”
夜色中,諸葛川的吟誦聲迴盪不絕:
“丈夫行世,當顯鋒芒。”
“仁義虛名,皆可拋卻。”
“丈夫志在征伐場,氣吞山河目如電。”
“此生既為七尺漢,豈將雄心付柔情。”
劍鋒所向,縱使無人勸酒,被指者亦舉杯相敬。
“丈夫何曾惜性命,縱逢死敵亦從容。”
“百戰沙場埋骨處,碧血常伴春草生。”
“男兒莫怯陣,且聽戰歌聲。”
“一殺謂之過,萬戮方為雄。九百萬伏首,堪作眾雄首。”
張苞、關平、郭淮三人皆未逃過此劫。
夜風寂寂。
待諸葛川醉意漸濃......
唯餘那句“縱觀大漢四百載,哪個豪傑不染塵”的鏗鏘餘韻,經久不散。
——
次日晌午。
陽光透窗而入。
諸葛川渴醒時,乍見光亮尚覺刺目......
隨即頭痛欲裂,恍如神魂俱碎。
昨夜劍舞高歌,吟誦《將軍令》的情景驟然浮現,而後......
記憶盡斷!
醉酒後的種種,竟再無半分印象。
酒醒歸處謎未解,且看房中陳設非故里。
公子扶額暗自嘆,原是他鄉榻上臥。
"貪杯誤事今方曉,醉眼昏沉竟效顰。"
正欲起身更衣時,忽聞婢女推門入。
"公子既醒當梳洗,家主早有吩咐在。"
"此湯解酒請速飲,莫負心意趁溫熱。"
話音未落三人至,整衣綰髮拭指忙。
井然有序如蝶舞,公子莞爾任其行。
且享這金奴玉婢侍,恰熨帖翻江倒海頭。
湯盞在手細品之,便知必是劉氏女。
途中曾嘗纖手味,淡鹹偏好早相知。
熱湯入喉腸胃暖,忽憶醉後失儀否?
"昨夜席間可曾有......"
碗沿輕叩試相詢,恐有荒唐不自知。
比如在五虎將面前表演閃電五連鞭、坤坤拳,或是唱《學貓叫》。
真要那樣……
絕對會在漢末社會性死亡,成為穿越者的恥辱,把臉丟到千百年前。
他肯定得趁南郡上下不注意時,連夜收拾行李逃回江東。
輔佐劉備復興漢室?
愛怎樣怎樣吧。
反正社死的他,沒臉再見漢昭烈了。
房間裡,三個婢女聽到諸葛川的問題,頓時激動起來。
"公子您不知道……"
"昨夜您劍舞時唱的那首《將軍令》,現在傳遍整個府邸,不……是整個江陵城!"
"現在!"
"城裡的遊俠們都在傳誦您的詩,人人喊著'男兒何處不**,**博取千秋不朽業'。"
諸葛川:"……"
說話的是正在為他束髮的婢女。
她看向諸葛川的目光充滿崇敬。
此刻在她眼中,諸葛川不是宿醉剛醒的邋遢公子,而是戰場英姿颯爽的將軍。
若不是身份懸殊。
她可能早就以身相許了。
即便是現在。
婢女也芳心暗許。
幻想著將來要嫁就嫁諸葛川這樣的郎君。
"遊俠們都傳開了?"
"這下管治安的魏延將軍要頭疼了!"
雖然有些無語,諸葛川還是鬆了口氣。
傳開的是《將軍令》。
不是《學貓叫》。
現在的人聽到頂多說句少年熱血。
然而。
束髮婢女剛說完。
另一個為他擦臉的女婢就開口了。
"公子,還不止呢!"
"在《將軍令》之後,您唱的那首《問天下誰是英雄》豪邁俚歌,江陵城青樓裡許多清倌人都在傳唱呢!"
"問天下誰是英雄?"諸葛川聞言面露困惑。
該不會......
自己把後世的某首歌給唱出來了吧?
該死!
這斷片怎麼回事,為何我毫無印象。
"咳咳,這位姐姐,我有些記不清了,能否請你哼幾句《問天下誰是英雄》?"
諸葛川尷尬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