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眼前這一幕，讓他想起十幾年前徐州的陶謙。
略有不同的是——
陶謙是將一州基業託付於他，而張松是想將一州之地獻給他。
對陶謙這位“仁厚長者”，劉備自認有負所託。
因他沒能守住徐州，不久後便被呂布奪走。
而張松……
他會重蹈覆轍嗎？劉備暗自叩問。
良久。
“唉！”
“永年，何必如此！”
話音未落，劉備已快步上前，將跪拜的張松扶起，而非先接那幅輿圖。
輿圖雖珍貴，
但在劉備眼中，更珍貴的是張松這個人。
“永年，君不負我！”
“我此生，必不負君！”
劉備重重拍了拍張松的肩膀，字字懇切。
“哈哈，得皇叔此言，松縱死無憾！”張鬆動容道。
諸葛川：“……”
遠處，君臣相契的一幕盡收眼底。
張松的話音剛落，他只覺得眼前這位益州別駕活脫脫就是戲臺上那背插令旗的老將軍。
這旗子可不能隨便插啊！
看來得找個機會提醒張松，免得他重蹈歷史覆轍——被兄長張肅告發，最終命喪黃泉。
論才幹，張松或許比不上某某。
但他身居益州別駕之職，能發揮的作用卻是區區縣令某某無法替代的。
若張松能活到劉備入主益州之時，有他輔佐，必能大大加快劉備穩定益州、整合各方勢力的程序。
另一邊。
渾然不知臺下有人正盤算著如何救他的張松，在與劉備一番懇切交談後，終於想起正事，連忙將手中帛圖在案上鋪開。
“皇叔請看，此圖便是松為皇叔準備的大禮。”
“觀此一圖，蜀中山川形勢盡在掌握。”
張松語氣中難掩興奮與自豪。
這三年嘔心瀝血繪製輿圖，總算沒有白費功夫。
更重要的是——
待劉備成功入主益州，他必然能成為首功之臣！
劉備依言上前細看。
只見圖中不僅標註了城池關隘，更詳細記載了地理行程、地勢寬窄、山川險要。
更有甚者——
各城府庫錢糧、駐軍人數，皆一一列明。
“這……這……”
“永年兄，此物豈止是輿圖？分明是拱手相送的霸業根基啊！”
“劉備感激不盡，請受我一拜！”
說罷，劉備不由分說便向張松深施一禮。
張松慌忙側身避讓，連聲道：“皇叔折煞鬆了！松所為不過仰慕皇叔仁德！”
七十
若非張松如今效力於劉璋，定當尊稱玄德公為主。
另有要事相告——松尚有兩位至交好友，可為玄德公謀取益州。
“是何賢才？永年且細細道來。”劉備側身傾聽，目光未久駐於輿圖之上。
張松答道：“此二人一名**，一名孟達。若修書相召，必能前來效力。待其抵達荊州時，玄德公可密商入川大計。”
他無奈苦笑：“松身為益州別駕，頻繁往來荊州恐惹嫌疑，還望玄德公體諒。”
**廳堂內，劉備將張松所託之事悉數應承，並將**與孟達之名默記於心。議定遣二人為使赴荊州後，見天色已晚，劉備親自送張松至偏院安歇。
諸葛亮、龐統與諸葛川僅送至門口——案上西川輿圖干係重大，需留人守護。待劉備身影消失，三人不約而同折返案前，欲細觀輿圖精要。就連諸葛川亦按捺好奇，悄然隨行。
（
看著諸葛川"偷偷摸摸"的樣子，龐統忍不住笑著逗他。
"小川兒，用得著這麼鬼鬼祟祟嗎？"
"你爹既然讓你今晚留在這裡......"
"你就大大方方地看吧。"
"要有事......"
"你龐叔給你擔著。"
諸葛川聽了直搖頭。
"龐叔，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能不能別再用小川兒這種乳名了，太沒意思了。"
說完還衝龐統翻了個白眼。
對這個總沒個正形的長輩，諸葛川從小就沒法真正尊敬起來。
而龐統也樂此不疲地逗他玩。
完全不像個長輩的樣子。
至少在諸葛川面前永遠如此。
"哈哈哈！"
"小川兒說得對，你是長大了，我這個當叔叔的是該注意......"
"不過......"
"我就愛這麼叫！"
"你能拿我怎樣？"
龐統大笑著說完。
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轉向面前的西川地圖。
"嘖嘖，真是個寶貝啊！"
"孔明，本以為這次能結識張永年，為日後入主益州埋個伏筆就不錯了。"
"沒想到......"
"他竟送上這樣的大禮。"
龐統小心翼翼地撫過地圖，像觸控 ** 肌膚般輕柔。
生怕用力過猛會弄壞這珍貴的地圖。
諸葛亮依然沉默。
但......
他凝視地圖的目光，洩露了內心的激動。
益州作為三分天下大業的關鍵一環，終於從構想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逐步推進了。
有了這張地圖輔佐，諸葛亮幫劉備奪取西川的勝算更大了。
諸葛川的目光也落在那張展開的地圖上。
與興奮的臥龍、鳳雛不同，知曉歷史結局的他更多是抱著探究的心態。
比起二人對險關要道的關注，或許他最在意的是這張地圖若流傳後世能值多少錢——至少百億起步。
若能完好儲存到現代，它所承載的不僅是歷史價值，更包含無可替代的軍事和政治意義。《清明上河圖》與之相比都黯然失色，至少得《永樂大典》或《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圖》原稿才勉強可比。
仔細檢視地圖內容後，諸葛川不得不承認張松確實用心了。
他隨即為劉備感到慶幸——多虧曹操得罪張松，沒給他獻圖的機會，否則西川根本輪不到劉備插手。
急促的腳步聲忽然響起。
三人轉頭望去，本該安頓張松休息的劉備竟匆匆折返。
（作者
劉備折返並非半途而廢，而是確認張松歇息後立即趕回的。若非急著與諸葛亮、龐統商議地圖之事，今夜他定要與張松同榻而眠。
當劉備歸來時，他發現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他隨意地揮了揮手說："你們繼續辦你們的正事！"
"有甚麼話，等會兒再聊！"
此刻的劉備感到心緒難平，喉嚨發乾。在年輕一輩的諸葛川面前，他也顧不上保持長輩的威嚴了。
他順手抄起旁邊酒席上不知是誰留下的半壺酒，仰頭就灌下一大口。
看到這一幕，諸葛川覺得十分有趣。
從前在他眼中，劉備一直是位極具人格魅力的領袖和長輩，而現在這個不顧形象、豪飲美酒的劉備，倒更像是個真性情的普通人。
雖然失了為君的威儀，
卻顯得平易近人，
不再那麼高不可攀。
主座前的諸葛亮和龐統聽到主公讓他們繼續研究地圖的指示後，立即重新投入工作。
作為劉備的謀士，他們必須儘快根據這幅地圖規劃出進攻西川的最佳路線。
諸葛川卻沒有參與其中。
他從容地離開鋪展著地圖的長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劉備將諸葛川的舉動盡收眼底。
他原以為諸葛川也會像自己的兩位謀士那樣認真研究地圖，
卻看見他回到了座位上，忍不住笑著問道："賢侄！"
"怎麼不多看看這幅西川地圖呢？難道它引不起你的興趣？"
說著，劉備向前幾步，來到諸葛川面前的桌案旁站定。
接著，
他直接席地而坐，與諸葛川四目相對。
諸葛川看著突然坐在對面的劉備，驚訝之餘連忙起身解釋："回稟皇叔，侄兒是因為......"
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備抬手打斷。
"賢侄，叫甚麼皇叔，顯得多生分！"
“就我們兩人，你叫我伯父就行。”
劉備讓諸葛川改口，放下手示意他就座。
諸葛川順從地坐下。
他看向等待答覆的劉備，稍作思索後說道：“回伯父！侄兒不再看輿圖，是因為——”
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圖上的內容，我已全部記下。既然熟記於心，何必再看？”
語氣篤定，毫無遲疑。
劉備目露訝色：“過目不忘？賢侄果然不凡！”
“不過……”
“空口無憑，伯父還得考考你。”
他略一沉吟，問：“西川六郡——漢中、廣漢、犍為、巴郡、蜀郡、牂牁，治所各在何處？”
抬眼看向諸葛川，等待回應。
話音未落，諸葛川已朗聲答道：
“南鄭、廣漢、武陽、江州、成都、故且蘭。”
對答如流，未有半分停頓。
劉備見他毫不猶豫，便知答案無差。
他微微一笑，撫掌讚歎。
“諸葛賢侄，果然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今日宴席上那位張永年若知曉你與他一樣能過目成誦，必定欣喜萬分。”
言罷。
劉備忽然興致盎然地追問：
“賢侄可有表字？”
諸葛川略顯詫異地望向劉備。
他未料到這位漢昭烈帝話題轉換如此之快。
方才還在驗證他的記憶天賦，轉眼竟詢問起表字之事。
雖感意外，諸葛川仍恭敬答道：
“尚未有字。”
“侄年方十二，未及冠禮，故未取表字。”
真實緣由他隱去未提。
既知劉備有意賜字，若直言相告反令對方難堪。
劉備聞言，頓時龍顏大悅。
“哈哈，賢侄雖言十二歲，但觀其言行氣度，哪似尋常少年。”
“不知...”
“可願讓叔父為你取字？”
諸葛川自然明白其中深意。
這是皇叔對他這個晚輩的器重與親近。
更意味著——
待劉備勢力壯大後，憑此關係便可平步青雲。
然而...
諸葛川並未立即應允。
目光悄然投向主位的諸葛亮。
究竟能否接受這份殊榮，
還需父親大人定奪。
劉備順著視線望去，
當即會意。
劉備望著諸葛亮笑道：“孔明啊，我實在喜愛你們諸葛家這位少年英才，不知能否為他取個表字？"
言語間劉備始終保持著對諸葛亮的敬意。
他並未依仗主公身份就草率行事。
軍師聞言含笑拱手："主公儘管賜字便是。"
"犬子能蒙主公賜字，實屬三生有幸。"
此時諸葛亮已將近前的地圖研究完畢，便移步至劉備與諸葛川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