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臺的全息畫面瞬間切換，凱莉出現在螢幕中央。
她端坐在粉紅鳳凰號的艦長椅上，一身雪白軍裝筆挺，金色鳳凰紋路熠熠生輝。
小湯圓照顧她形象，沒在她頭上，而是馱著哈爾西，跟個上了發條的小賽車一樣，嗖嗖地在地上爬著，眨眼間就去往花海通道了。
一旁的瑟娜瞳孔地震，卻只能死咬著舌頭，保持面部堅若磐石。
她想起了一招心法，急忙背手往虎口用力一掐。
面板青紫，神功大成！
凱莉不知道這事兒，和阿諾德雙方互報姓名，簡單問好，沒有多餘的客套。
凱莉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入主題：“阿諾德上將，我代表右威衛艦隊，正式要求你率領麾下所有地聯海軍，無條件投降。”
“這是你們最後一次體面退出的機會。”
一句話，字字千鈞。
阿諾德梗著脖子，胸膛挺起，正要開口反駁，要守住地聯海軍最後的尊嚴。
可就在這時，他的餘光不經意間一瞥，掃過凱莉扶手處一閃而過的全息小字。
那行字速度極快，卻精準地撞入他的眼底。
【艾希·艾丁森，新長城星，聯邦艦隊學院城，45 街，莫納克公寓大樓，門牌號 951。】
名字滾動而過，後面緊跟著一串刺目的紅字。
【非平民目標，已經瞄準，等待開火授權。】
剎那間，阿諾德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每一個細胞都像是被裝上了尖銳的警報器，嘰裡咕嚕，哇啦哇啦地瘋狂鳴響。
沒有人知道，他祖母的姓氏，正是艾丁森。
更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剩最後一個親人。他的大孫子，最成器，最像他，也是他拼盡一切也要保護的孩子。
為了讓孫子遠離地聯這潭泥淖，真正為人類付出。他費盡心思，動用了所有人脈，抹去了他存在的記錄，將人送到了人類聯邦的首都星新長城。
他希望艾希能為了人類戰鬥，哪怕戰死，也總比他這個爺爺在地聯當縮頭烏龜強。
可現在，右威衛竟然找到了他？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新長城星遠在聯邦腹地，與太陽系相隔這麼多光年，右威衛的手，怎麼可能伸得這麼遠？
巨大的恐懼在他的胸腔裡瘋狂爆炸，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沖垮。他的掌心瞬間沁出冷汗，黏膩冰涼，像是攥住了一條農夫的蛇。
他看著螢幕上面無表情，威嚴如神的凱莉，突然徹骨清醒。
他不是甚麼鐵骨錚錚的英雄，只是一個老兵，一個有血有肉，有牽掛也有軟肋的凡人。
會貪生怕死，會追名逐利，會為了至親之人，放下所有驕傲。
阿諾德攥緊手心，擦乾冷汗，挺直脊樑，擺出一副瀟灑無畏的姿態，用最洪亮，最硬氣的聲音開口：“我們地聯軍人，絕不投降！但是……”
他話鋒驟然一轉，語氣激昂，氣勢雄壯，說出來的話卻軟得一塌糊塗。
“我們都是人類，同根同源。”
“任何內鬥衝突，都是在損耗人類自身的力量。”
“我們地聯，有義務讓星際之中的所有人類，都看到希望，都明白……”
“正義的光芒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避免衝突。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地聯的榮譽！”
艦橋上的參謀們面面相覷，卻沒人拆穿。
要是真像是說的那麼好，過去這麼些年，人類被外星強權捉去當作奴隸的，捉去當作肉用牲畜的，直接軌道轟炸蒸發了的，那幾百好些億人，就不至於死了。
事實就是，正義缺席了，直到今天。
不過，所有參謀和士兵，心裡頭都清楚，地聯如今的局勢，他們人人有責。
凱莉自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和，給出了最體面的解決方案：“我同意。”
“所有投降的地聯軍人，均可乘坐民用艦船，返回各自的家鄉。”
“右威衛不會橫加阻攔，更不會秋後算賬，追究責任。”
“地聯海軍的所有艦船，將會被右威衛扣押，改造為未來的星際戰爭博覽館，銘記人類走過的每一段路，告訴後人……”
“我們在可以選擇戰爭的時候，選擇了和平。”
“我們在可以選擇自相殘殺的時候，選擇了團結。”
“我們在面對外星強權的時候，我們，是人類！”
沒有羞辱，沒有打壓，給足了尊嚴。
阿諾德上將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重重一點頭，聲音恭敬，不再有絲毫牴觸。
“遵命，大都督。”
凱莉微微一笑，目光平靜，意味深長地開口。
“祝你們一帆風順。木星宙域，右威衛艦隊會負責善後。”
“粉紅鳳凰號，通訊結束。”
全息畫面瞬間切斷，艦橋裡一片安然。
阿諾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沒想到，當年他對江鋒說的話，竟然兜兜轉轉，時隔數年再度響起。
這一次，卻是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大副李文章，本以為會看到對方怒不可遏，滿臉不甘的神色。
可意外的是，李文章的額頭上也佈滿冷汗，臉色發白，一副吃驚吃到飽的模樣。
李文章對上阿諾德的目光，勉強扯出一個苦笑。
四目交會，無需言語，兩人瞬間都明白了，他們都有軟肋，都有牽掛。
下一秒，艦橋裡傳來整齊劃一的吐氣聲，壓抑到極致的緊張瞬間消散。
霎那間，掌聲如雷，然後是歡呼聲，再然後是瘋狂的尖叫和呼哨。
參謀們，士兵們紛紛激動地鼓掌，大聲讚美著阿諾德上將的明智，讚美著偉大的右威衛，讚美著人美心善的凱莉·格雷森大都督。
沒有人想打仗，沒有人想白白送死。
和平，才是所有人最渴望的結局。
阿諾德再度看向舷窗外，星空是黑漆漆的，但他看到了光明。
人類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