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撒路號,艦橋。
“哈爾西。”
江鋒輕聲呼喚。
拉撒路號主控臺上方,核心系統的光幕毫無徵兆變成藍色。
所有正在執行的介面立刻消失,顯示出純屬亂碼的錯誤反饋。
“甚麼……”
阿什利驚愕地低撥出聲,下意識地按住了腰間的武器。
薛帕德臉上的玩味笑容瞬間凍結,翠綠的眼眸猛地收縮。
系統紊亂很短,甚至不足一秒,一切全數重啟。
異常狀態消失,光幕恢復穩定,好似剛剛的混亂只是一場幻覺。
不,不是幻覺。
在薛帕德面前,那面展示著“惡徒之牙號”原始結構圖的光幕上方,空氣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個拇指大小,穿著精緻白色小裙子的少女投影,憑空浮現。
在阿什利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這個小小的投影,竟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薛帕德的頭頂,一手拉著火紅色的髮絲,一副“這地方歸我了”的架勢。
“先生,我在。”
哈爾西的聲音,直接在艦橋的公共廣播裡響起。
清脆、活潑,得意洋洋。
“哎呀,這艘大船的系統防火牆可真有點意思,花了我足足……嗯……”
她裝模作樣地停頓了一下,掰了掰細小的手指頭。
“秒才搞定呢。”
“下次建議你買個更貴的套餐,薛帕德船長。”
“更貴的套餐?”薛帕德臉上的血色褪去,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貨真價實的驚駭。
拉撒路號的系統,可不是即插即用的智慧家電。
她在超光速論壇的暗網上,耗費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天價,請動了最近聲名鵲起的傳奇駭客才搞到的、號稱“永不陷落”的定製防火牆。
這是她掌控拉撒路號,確保自己一切秘密不被窺探的核心屏障。
竟然……被眼前這個小小的投影,在無聲無息間,像撕開一張廢紙般輕易突破了?
這已經不是駭客技術,而是神蹟!
“你是怎麼破解的?”薛帕德忍不住問道。
“這可是‘阿拉丁1314’的傑作。”她補充道,怕江鋒不清楚,又道。
“最近太陽系裡有個駭客,此前默默無名,就在最近一段時候,忽然聲名鵲起。”
“這傢伙總承接一些破解外星系統之類的活計,從不失手。”
“是嗎?”江鋒暗暗瞪了哈爾西一眼:“那她可真厲害。”
“她?”薛帕德一皺眉。
“是啊……他,她,它,祂,管他呢?”江鋒聳了聳肩。
“反正,就是神了唄?”他抿嘴一笑。
哈爾西原本坐在薛帕德的“頭頂”,小手託著下巴,老氣橫秋地晃悠著小腿。
可現在,她瞬間消失,出現在江鋒掌心,一手撓著頭,眼睛眯得都沒縫了。
“嘿嘿嘿……”
江鋒搖頭失笑,這鬼精靈,小秘密可真多。
他笑了笑,問道:“說說吧,哈爾西,奇恩人的系統怎麼樣,有把握嗎?”
“嗯嗯嗯!”哈爾西急忙點頭:“奇恩大蜥蜴的系統,唯一的特點就是演算法結構了。邏輯閉環挺嚴密,但核心缺陷在於,它們太‘認死理’了。”
她的小手一揮,光幕上的內容瞬間切換。
奇恩帝國星艦的核心識別與通訊協議流程圖顯示出來,其中幾個關鍵節點被高亮標註。
“看這裡,身份驗證的主節點。”哈爾西放大了一個多重驗證模組。
“生物特徵、神經紋路、動態金鑰、艦船識別碼……層層巢狀,超級麻煩。”
“但最要命的是它的‘排他性’設計。”
“沒有預先獲得系統認可的‘身份鑰匙’,任何外部資料包,哪怕只是想傳送一個無害的‘配對請求’訊號,都會被系統粗暴地視為‘未識別入侵’,直接觸發最高階別的物理隔離。”
“根本連嘗試對話的機會都不給。”哈爾西撇了撇嘴。
“暴力破解倒是個路子,但正如我所說的,其演算法的邏輯閉環很嚴密,所以除非能在萬分之一秒內同時攻破它的所有加密鎖,否則就別想了。”
她的小臉上露出一種“這設計真蠢”的嫌棄表情。
“但是!”哈爾西突然笑了起來:“薛帕德船長手上捏著的那個‘塔克索斯船長’的身份,就是那把完美的、系統認可的‘鑰匙’!”
她的投影小手用力指向薛帕德。
江鋒點了點頭,這下子,他總算是明白了。
“只要我們能靠近到足夠近的距離,讓我能捕捉到魔鬼沙坑錨地主控系統的對外通訊鐳射訊號。”哈爾西在江鋒掌心來回踱步,像個指點江山的小將軍。
“我就能利用這把‘鑰匙’,連線對方的系統開始入侵。”
光幕上模擬出訊號互動的動態過程。
代表諾曼底號的訊號,在哈爾西的操作下,完美地套上了“塔克索斯”的外殼,傳送給錨地主控,被主控系統接收,開始驗證。
“從錨地主控系統接收到這個‘合法’請求,到它完成初步驗證並自動放行、開啟通訊通道的那一刻起。”哈爾西嘿嘿一笑:“就是我的舞臺了!”
“所有後續的深度質詢、安全檢查、航行日誌調閱……所有這些流程,都將透過這個剛剛建立起來的‘合法’通訊鏈路進行。”
“而這條鏈路……”哈爾西猛地停住腳步,雙手叉腰,昂起小小的頭顱。
“……從建立的第一秒開始,就由我全權接管。”
“到時候,咱們想讓那群大蜥蜴看到甚麼,相信甚麼……”
“……他們就會看到甚麼,相信甚麼。”
艦橋內一片安靜,只有哈爾西的聲音在迴盪。
薛帕德眼中的驚駭早已被熾熱的狂喜取代,她緊緊盯著江鋒掌心的小小身影,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命運被徹底改變的一剎那。
阿什利則後退了半步,眼神複雜,說不清到底是敬畏還是警惕。
“當然。”哈爾西看了看江鋒的臉色,摸摸頭。
“這一切的前提是延遲。超低的延遲。”她伸出小手,拉出一道光幕。
“奇恩人的系統反應閾值設定得非常苛刻。從錨地主控系統發出質詢訊號,到它要求收到有效回應的時間視窗,短得令人髮指。”
“根據我的計算,如果要想萬無一失的話,我的核心算力單元……”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必須位於錨地主控系統12秒訊號延遲的範圍內。”
“換句話說……”她的小手用力點在星圖上。
一個代表極限距離的光圈,立刻以魔鬼沙坑錨地為中心擴散開來。
“諾曼底號距離錨地核心,不能超過360萬公里。”
“一旦超過這個距離,鐳射通訊的延遲就會超過12秒。”
“錨地主控就會判定‘訊號響應異常’,立刻升起警報,軟破解通道將會關閉,必須直連硬體開始硬破解……而那,正是我們必須避免的。”
“先生。”哈爾西看向江鋒,認真道。
“我們必須在這個半徑之內,才能開始這場魔術。”
江鋒原本還有些緊張,但在聽到這個具體的數字時,神經反而奇異地鬆弛下來。
360萬公里。
一個在宇宙尺度下微不足道,但在死亡陷阱邊緣卻顯得無比漫長的距離。
他凝視著星圖上那個致命的光圈。
幾秒鐘後,他緩緩抬起頭,迎向薛帕德和哈爾西的目光。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