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看去，星圖呈現出一顆美麗的星球。
赤道區域被大片濃郁綠色的森林覆蓋，生機勃勃，而向南北兩極延伸，綠色迅速被銀白色取代，那是冰川和積雪。
整顆星球看起來，就像兩片撒了厚厚糖霜的漢堡麵包胚，中間夾著一片鮮嫩的生菜葉。
“這顆行星叫做‘新孫德爾本斯’，距離咱們老巢‘新彩琉璃’殖民星不遠。重力。它有一種本地特有的動物，我們暫時命名為‘浮囊獸’。”
星圖放大，顯示出一種類似地球鹿科的生物，但體型更大，肩高超過兩米。
解剖圖顯示它們體內有大量氣囊結構，骨骼是中空的，內部充滿甲烷。
“甲烷？”江鋒瞪大眼睛，心中驚奇，這不是一個鹿形自走炸藥包麼？
“對。這些氣囊讓它們的有效體重降低了差不多百分之四十。”哈爾西嘿嘿一笑。
“所以啊，在的環境下，它們能跳到驚人的高度。八米十米，甚至更高，才能避開當地樹木的針刺樹皮，去吃樹冠頂端的嫩葉。”
“這本來只是個有趣的生態現象，直到有人發現了另一件事。”
她切換畫面，顯示出浮囊獸的排洩系統特寫。
江鋒一下子齜牙咧嘴，臉都被光幕映成了屎黃色。
“它們的尿液中含有高濃度的多酚類化合物。對人類來說，這些物質能擴張末梢血管，加速血液迴圈，產生一種類似溫熱按摩的放鬆感。”
江鋒愣住了。
“尿？”
“對。”哈爾西見江鋒一臉懵懂，自個兒憋著笑。
“尿也有生意？”
“不僅有，而且市場巨大。新孫德爾本斯周邊有三顆殖民星，六個虛空居住站，加起來有超過五分之一的人口，信奉各種地球原始教派。”
“薩滿教，萬物有靈論，還有一些自行糅合的民間信仰。”
“他們熱衷於把各種生物的各種產物用在各種儀式和各種用途上。”
“這可是幾十億人的需求。”
畫面切換，顯示出一組影片片段。
獵手圍住一頭浮囊獸，各種繩子和鉤爪牢牢固定住其皮毛，在浮囊獸的驚聲尖叫中，不斷用電擊棒刺激它們排尿，然後用桶子接住。
時不時，有些浮囊獸被鉤爪刺入，傷口處甲烷洩露，就會轟的一聲。
一團火球，能把周圍十幾米夷為平地。
獵手們換了一批又一批，裝備也不斷更換，變成了那種絕對不會傷及皮毛的軟矽膠鉤爪。
但動作沒變，還是利用電擊刺激浮囊獸排尿。
另一些片段顯示，浮囊獸被安裝了帶有追蹤裝置的尿袋。
顯然這是進化過的做法，它們在森林中自然覓食，到了時間就會被獵人用浮空車追上，拔了尿袋，重新插管。弄得浮囊獸嗷嗷尖叫。
還有一些物流倉儲的畫面，一桶桶淡黃色的液體被貼上標籤，裝入冷藏運輸箱。
江鋒揉了揉太陽穴，更齜牙咧嘴了。
“人們迅速建立起一個產業鏈。”哈爾西說。
“採集，包裝，運輸，分銷。當地法令沒來得及對這種‘新興生物資源’做出規定，整個過程完全脫離監管。”
“僅僅一個月內，新孫德爾斯本湧入了上億人從事這項產業，其規模膨脹到每天捕獲上千萬頭浮囊獸，並獲取數億升尿液。”
“數，數億升……”江鋒話都說不利索。
‘人類真是……甚麼都能做成生意。’他怕怕地想著。
“然後呢？”
“然後災難來了。”哈爾西嘆了口氣，沉重道。
“浮囊獸的尿液在自然狀態下，會滲入土壤，其中的成分能抑制多種本地微生物的繁殖，以及一些病蟲害的蟲卵發育。”
“隨著尿液被大規模收集，微生物和蟲子失去了天敵，在森林土壤中爆發性增殖。”
星圖上，感染區域的紅點如瘟疫般擴散，眨眼間就圍繞赤道一圈。
“比如說一種蟲好了，有著很輕薄的大翅膀，能隨風飛舞，每次都在高空產卵，一次產卵量可以達到幾千萬枚，蟲卵傳播面積廣泛，接觸土壤就能孵化。”
“孵化出的幼蟲會啃食植物根系，特別是當地幾種特色的高價值藥用作物。”
“作物被啃死，幼蟲也變成成蟲，直接御風飛翔，產卵然後死掉。這種蟲子有著多層中空外殼，根本不害怕液滴或氣霧性的農藥，必須使用無人機，利用鐳射燒死。”
“成本衝上天際，三週之內，作物開始大面積枯萎。只是一個半月，新孫德爾本斯的農業損失就超過了四十億齊裡克羽毛幣。”
江鋒停下腳步。這筆錢可一點都不少了。
“這麼大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事情被解決了。”哈爾西說。
“最先找到解決方案的，不是當局。而是韋孔塔科技，他們發現同一批貨單上，尿液出口量激增，而本該出口的藥用作物卻莫名其妙沒了供應。”
“帕爾瓦蒂拜託了林小夢，利用意識上傳技術，親自操控具身實地調查。”
“只用了三天，就理清了因果鏈。”
江鋒微微點頭，林小夢這丫頭，是越來越厲害了。他的兩個小姨子，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帕爾瓦蒂決定牽頭成立了一個‘尿液行會’。強制所有尿液供應商降低供應量，並簽下保價協議，區域輪流採集框架也被建立起來。”
“一切都被追蹤，所有尿液都必須透過韋孔塔科技的渠道走貨。”
“私自分銷的話，嘿嘿，可以試看看。”
江鋒看著一臉壞笑的哈爾西，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帕爾瓦蒂這丫頭甚麼都好，就是手段酷烈，不過考慮到他交給她們的任務，她乾的很好。
“結果呢？”
“結果啊，一週內，就恢復了正常。”
“小夢認為生態本就已經平衡，她雖然研究出了一種專門可以針對該類蟲子的藥物，但最終與凱莉總督溝通後，還是決定封存技術，暫停使用。”
“然後，當局才在凱莉總督的過問後完成了法令設計。兩週內出臺了《新孫德爾本斯生物資源管理暫行條例》。整個暴利行業被迅速稅務化。”
“現在那裡還有尿液產業，但規模只有高峰期的一半，而且每升要交百分之六十的利潤稅用於構建新孫德爾斯本的‘清神水投資基金’，可以幫助縮短重建時間。”
江鋒沉默了幾秒，只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凱莉和她們合作，是為了這個……”
“是啊。星空太大，變數太多。”哈爾西接話道。
“不同星球，不同物產，不同生態，不同風險。”
“總會有人發現新的暴利途徑。只要利潤夠高，就會形成不受控制的有組織犯罪網路。”
“凱莉總督的想法是，與其等犯罪網路形成了再去剿滅，不如從一開始就和那些最懂‘灰色地帶’的人合作，讓潛在的非法生意在萌芽期就被納入監管。”
“大家也才都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