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古拉斯恆星系統。人類榮光號，艦橋。
觀景區的戰術桌前，一場決定命運的賭局，正達到巔峰。
江鋒的手指摩挲著六個骰子。普通的骰子，六個面，一到六點。
桌子左側，蘇雯優雅的微笑著。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在空氣裡跳動著，像是做好衝刺準備的運動員，時刻就要動手。
一縷長髮從她耳畔滑落，她沒有去整理，只是用那雙看破靈魂的眼睛注視著江鋒。
‘靈能感知真是作弊。’江鋒心裡毛毛的，不由在心中暗罵：‘她絕對已經看到結果了。’
他的視線右移。
小灰斜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也不知道從誰那裡學的，看起來慵懶無比。她把灰衣服的袖口捲到手肘，衝他呲了呲牙。
一口白牙寒光閃爍，就像是無數的牛排刀，而他，就是一塊牛排。
“統帥，手別抖啊。”小灰眨巴著眼睛。
“一千五百億噸的戰艦您都能輕鬆拿捏，六個骰子反倒讓您緊張了？”
江鋒沒理她。知道壞了。蘇雯提前知曉答案，而小灰，恐怕也依靠強悍無匹的算力，將他擲出點數的機率分佈看得一清二楚。
只有他，是那個矇在鼓裡的。
他偷偷瞥向主控臺，拇指大小的哈爾西原本坐在控制檯邊緣，垂晃著小腿看戲。
結果一對上他的目光，瞬間雙手一撐，給他留下一個白裙飄飄的背影，還開了投影模糊，假裝自己不存在。
‘叛徒。’江鋒眼前一黑，隨即不甘心地想道：‘完了。這把要是擲出小點數，那後續就要等左右兩位恐怖分子抽完牌之後再抽，那我還能有甚麼贏面？’
越想，冷汗越下來了。
他看向桌旁，那裡有一盤“輸家大獎”。一片雪白。
海鹽奶油拌白醬提拉米蘇臭豆腐。
雪白的海鹽直接大把灑在奶油上，跟糖粒一樣。白醬和提拉米蘇完全拌在一起，混亂而又粘稠，其間插著一條條棍狀物體，黏答答的，正是臭豆腐。
賭注太大了，這一盤要是吃下去，估計未來三天就得住在廁所裡面了。
“大統帥？”蘇雯的聲音溫柔：“到你了。”
江鋒吞嚥了一口口水。他心念微動，體內的奈米機器開始響應，準備在骰子離手的瞬間，對其中三個骰子進行微調。只要三個六，其他都順其自然他也不怕。
念頭剛起，蘇雯就把眼睛彎成了一雙月亮，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輕輕搖了搖。
她沒有說話，但那意思清楚得像是廣播：“我看見你了哦。”
小灰則直接齜牙，兇巴巴地看著他，不斷磨牙，似乎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咬他。
江鋒放棄了。
‘我的自畫像。’他悲壯地想：‘應該有個好名字，《泫然欲泣》，對，就這個挺好。背景就用費古拉斯A星這種將死未死的暗紅色，啊，那將會是多麼應景。’
他咬牙，抬手，擲出。
骰子在合金桌面上旋轉，發出細碎的撞擊聲，噼裡啪啦嚕嚕嚕。
六個骰子，六個面，此刻在江鋒眼中卻如同六顆恆星，決定著他接下來數小時，甚至數天的生死存亡。
他盯著那些旋轉的白色立方體，喉嚨發乾，指尖一片潮溼。
骰子轉速漸緩。
第一個停下。一點。
江鋒的心臟沉了半分。
第二個。一點。
‘不會吧。’
第三個。一點。
江鋒閉上眼睛。心臟停止跳動。他已經不需要看了。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都是一點。
六個骰子，總計六點。
“哇哦。”小灰吹了個口哨：“統帥真是……穩定。”
蘇雯掩嘴輕笑，眼眸彎成一雙月牙：“大統帥，你今天運氣很特別呢。”
‘倒黴個鬼，肯定有人搗亂。’江鋒左看看右看看，卻愣是沒有證據。
“按照規則。”小灰已經開始洗牌：“點數最小者最後抽牌。我和蘇雯先各抽三張，然後您再從剩下的牌裡抽三張。簡單比大小，總和最大者勝。”
她洗牌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五十四張標準撲克在她手中翻飛。江鋒眼珠子都快瞪到她手指頭上去了，也根本看不出甚麼微妙的技法。
牌被平鋪在桌面上。
蘇雯伸出手指，她抽出三張牌，背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
小灰也是看都沒看，隨手從牌堆不同位置抽出三張，動作隨意，像是洗完手甩了甩水。
江鋒看著剩下的四十八張牌，欲哭無淚。
‘她們絕對把最大的牌都拿走了。’
果然，蘇雯一口氣翻開。黑桃A。黑桃K。黑桃Q。
小灰也霸氣無比，輕輕揮手，指尖夾著。紅桃A。紅桃K。紅桃Q。
江鋒已經不想看下去了。這要不是作弊，那他把等會兒吐出來的都塞回去。
他機械地從牌堆裡抽出三張，甚至懶得挑選，反正結果都一樣。
翻開一看。梅花3。方塊5。紅桃2。
搞半天，他是唯一一個沒作弊的。不是不想作弊，是沒得弊作。
蘇雯和小灰相視一笑。
“平局呢。”蘇雯聲音輕柔。
“那就統帥一個人吃吧。”小灰笑得眼睛完全沒有了。
‘結束了。’江鋒絕望地看著那盤白色噩夢，胃部已經開始抽搐。
可就在這時。
“報告！”
哈爾西的聲音突然響起，拇指大的投影咻地飛到桌子中央，揹著小手，腳尖點地轉了一圈。
“編號77-4491智慧機器人，代號‘曬龍眼’，已經在艦橋外等待覲見。”
“有緊急軍情彙報哦！”
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小灰笑到一半的臉蛋子停在半空。蘇雯眼睛微微眯起，看了哈爾西一眼。
然後，事情發生了。
小灰冷哼一聲，雙手抱胸。
這個動作讓她剛抽到的三張牌“不小心”從指間滑落，在空中旋轉，最後“恰巧”全部掉在江鋒面前的桌面上，正面朝上。
蘇雯甚麼也沒說，可江鋒面前他自己抽的三張牌則忽然一花，變成了她之前的那三張。
兩人同時轉向對方，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
“哎呀。”小灰眨眨眼：“我的手怎麼突然滑了？”
“真奇怪。”蘇雯輕掩嘴唇：“剛剛我抽到的是哪幾張牌我都記不清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