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很欣慰。四百二十九人的靈能者團隊，現在終於……完整了。
他還沒有想完，一旁的蘇雯就輕聲對他說：“他們失去靈能了。”
江鋒有些不解：“甚麼意思？”
但接下來，他就看到了。那些剛剛復活的靈能者們，臉上的喜悅和激動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訝異。他們一個個和旁邊的人討論起來，神情越來越困惑。
“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甚麼？澤洛嗎？我感覺不到……”
“虛境呢？我也感覺不到，像是被隔了一層厚厚的牆。”
“我的靈能呢？我的靈能不見了！”
訝異變成了驚恐。他們與生俱來，如同呼吸一般的對虛境的感應，徹底消失了。
靈能，澤洛，那些曾經定義了他們生命的一切，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和現在的自己毫無關係。
江鋒的眉頭緊皺，心中充滿不解，低聲道。
“為甚麼？原子級資料備份，原子級重構，每一個粒子都應該被完美復刻，到底哪裡出了差錯？有甚麼東西是無法被資料記錄和奈米機器複製的？”
蘇雯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地為他揭曉了答案：“有甚麼不同？是靈魂。”
“靈魂……”江鋒無言以對。
“到底發生了甚麼？”他問道。
蘇雯深吸口氣，提起了襲擊發生時的細節：“當時，我正在帶領整個靈能團進行深度冥想，試圖從虛境裡提取足夠的澤洛，用來進行一個實驗。”
“但突然之間，我感應到一股極其隱蔽，惡毒至極的意念。目標是你。”
“應該是有靈能者，被甚麼東西寄生了，他的靈能和一部分血肉被充作媒介，對你實施了一次超遠距離的靈能刺殺。”
“情況危急，你又相距甚遠，我根本來不及示警。只能協調所有靈能者的力量，強行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更藉此機會，劇烈擾動了周圍的靈魂之海。”
“這種擾動形成了一道混亂的屏障，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任何存在都無法再透過虛境直接感應到你的靈魂，更別說是定位了。”
“但是，擋住那一擊的代價，遠超預期。”蘇雯有些消沉。
“巨大的反衝力，不僅將我的意識直接拋入了虛境深處，也瞬間擊散了我們靈能團的集體意識連結。兩百一十四個靈能者的意識也被炸散。”
“我在最後關頭，以自己下潛更深為代價，才把他們強行聚攏在了一起。”
“後來凱莉拯救的，就是他們。”
“至於另外兩百一十五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失去靈能，面如死灰的復活者們。
“他們的靈魂，在衝擊發生的瞬間，就被直接扯出了身體，捲入了虛境深處一個宏大存在之中。那就是‘世界之喰煞’，虛境之中，最為飢餓，痴迷於吞噬和征服的超主。”
蘇雯輕嘆一聲：“我認為，他們的靈魂，已經被世界之喰煞吞噬了。所以現在復活的，只是他們生前儲存在哈爾西資料庫裡的意識備份和生理藍圖。”
“你復活了他們的身體，復刻了他們的記憶和人格，但承載靈能天賦的，那個獨一無二的靈魂已經不在了。所以，靈能也隨之永久消失了。”
江鋒沉默了。
靈魂。這個虛無縹緲，卻又在靈能現象中真實存在的概念。
一直是科學和邏輯沒法徹底理解，始終無法完全把握的領域。
他曾以為，自從有了奈米科技之後，他就能做一個快樂的統帥。
不必擔心自己計程車兵死去，哪怕他們犧牲，也能一個響指，就又活生生去喝酒了。
他一直避免去深入思考奈米同化與靈魂之間的關係，可現在看來，這個終極問題還是以最殘酷的方式擺在了他的面前。
奈米同化不會改變天賦，是因為它並未扼殺原本的靈魂，只是將其與奈米網路連線。
但如果靈魂本身已經消亡，那麼再精確的復刻，也只是一個復刻。
江鋒一時間有些迷茫。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剛剛復活，還沒開心幾秒，就陷入更大恐慌的下屬。
他們臉上的茫然深深倒映在江鋒心底。他們害怕自己失去了力量，變成了無用之人。
江鋒深吸一口氣，轉向蘇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還有辦法嗎？我們怎麼找回他們的靈魂，或者恢復靈能？”
蘇雯搖搖頭：“就算有辦法，我也不知道。所以，相當於沒辦法。”
最後的希望破滅。江鋒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必須說點甚麼。
他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壓抑的醫療艙室裡迴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安靜。”
一言既出，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騷動和啜泣。
目光掃過那些失去靈能的復活者，江鋒沉聲開口，沒有迴避殘酷的現實。
“是的，正如你們所感受到的，因為復活，你們失去了靈能天賦。”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一片黯然。
但緊接著，江鋒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但這，是你們人生的一個新開始！”
新開始？眾人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困惑。
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身份，這算甚麼新開始？
江鋒繼續道：“你們好好想想，這所謂的靈能天賦，在過去，帶給你們的究竟是甚麼？”
“是自由選擇的人生嗎？不是。”
“你們從小就被這天賦囚禁，地聯的特工在你們幼年時就將你們從家人身邊帶走，美其名曰保護，實則是綁架！然後將你們作為實驗樣本，送給齊諾爾人進行研究。”
“我還記得，那天我聽到哈爾西彙報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
“那時候的你們，連身體都沒有，只剩下大腦，被浸泡在腦脊液儲罐中，作為耗材，用來驅動靈能躍遷引擎的原型機。”
“你們曾是實驗品，曾是工具，唯獨不曾是個人！”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打。那些被刻意遺忘的恐怖記憶，再次浮現，眾人不由顫抖。
“這些枷鎖，在我給了你們重構了身體之後，已經粉碎。”
“但直到現在，直到你們失去了這所謂的天賦，那些一直糾纏著你們的陰影，才算是真正可以徹底消散了！”
他環視眾人：“你們不再是被天賦定義的靈能者。”
“從現在起，你們可以像一個真正的人一樣，去探索無限的可能。”
“去學習你們曾經感興趣卻無法接觸的知識，去嘗試你們曾經嚮往卻不敢奢求的生活，去找到除了感應虛境，運用澤洛之外，屬於你們自己的熱愛。”
“這不會撫平你們失去力量的恐懼，也無法彌補你們曾經承受的痛苦。”
江鋒坦誠地看著眾人：“可是，這份失去所帶來的東西，或許遠比你們現在所能想到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