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的眼皮子猛地一跳。
“每次抽七百五十毫升。”蘇雯比劃了一下。
“開始是每三天一次,後來實驗需求大了,變成兩天一次,再後來一天一次,最後甚至一天兩次。”她看著凱莉逐漸害怕的眼神,補充道。
“沒辦法,隨著我對澤洛的消耗越來越多,我只能想辦法從自己身體裡面榨取更多。”
“每次提煉過澤洛的血液,都會失去活性,一旦進入身體,就會引發免疫風暴。”
“所以,那會兒的過度失血,真的讓我很虛弱,只能依賴醫療艙和深度冥想來恢復。”
“但也就是在那之後……”蘇雯忽然欣喜起來:“我發現,當自己因為大量失血而處於一種瀕臨休克的虛弱狀態時,反而更容易進入靈視。”
“意識也更容易突破屏障,下潛到更深的虛境層面。”
“而當我的意識從那種深度掙扎著醒過來的時候,我血液裡的澤洛含量,就會莫名其妙地增加,甚至連肌肉和骨骼裡,都會沉澱下更多的澤洛蒸汽。”
“這就更方便我抽血提煉了。”
凱莉聞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
這哪裡是甚麼科學研究?
這聽起來比風暴王朝那些信奉上帝與獻祭的靈能瘋子還要恐怖。
不,她就是個靈能恐怖分子。
蘇雯卻來了興致,又對凱莉說道:“哦,對了,我最近還學會了一個新東西,挺好玩的。”
說著,在凱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蘇雯伸手拿過漂浮在旁邊的一把餐刀,毫不猶豫地就朝著自己白皙纖細的脖頸抹了過去。
“不要!”凱莉嚇得魂飛魄散,失聲驚呼,想要阻止卻根本來不及。
她渾身瞬間被冷汗浸透。然而,預想中的血腥場面並沒有發生。
餐刀的鋒刃在接觸到蘇雯咽喉面板的剎那,她頸部的肌膚和肌肉組織彷彿瞬間變成了不存在的東西,餐刀就那麼毫無阻礙地切了過去。
如同切過空氣中逼真的全息影像,沒有留下任何傷口,甚至沒有觸及實體。
凱莉的心臟還在狂跳,她難以置信地伸出手,顫抖著去觸控蘇雯的脖頸。
指尖傳來的,是溫熱的血肉觸感。實實在在,軟軟彈彈。
“這……這……”
凱莉感覺自己的舌頭都打結了:“你竟然能讓區域性身體組織,長時間處於靈能傳送的量子疊加態?這怎麼可能?”
“教科書上明明說過,宏觀物質不能在宏觀時間裡處於疊加態的!”
“這是定律啊,定律!”
蘇雯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靈能傳送?那是甚麼?我沒學過啊。”她撓了撓頭:“我就是覺得好像可以這樣,然後就試了試,才發現真的可以。”
“……”
凱莉看著蘇雯那純然無辜,理所當然的表情。
一瞬間,她徹底理解了自己從小到大,身邊那些同學,老師,甚至父母親,為甚麼有時候看向她時會露出那種快要氣死,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了。
原來,當一個人遇到另一個人。
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的事情,對方卻憑藉本能就能輕易做到的時候,那種深深的憋屈,是真的會讓人無語到想要爆炸。
凱莉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想要怒吼“這不科學”的衝動。
她學了這麼多年靈能,早就知道了。科學理論是對現有觀測的總結,而非宇宙的真理。
宇宙不需要為人類改寫規則,而人類才是,需要用盡一生,去探索宇宙的奧秘。
她努力平復心情,對蘇雯道:“你剛才做的,在人類聯邦的靈能體系分類裡,被稱為靈能傳送,是一種極高階應用。不是隨便哪個靈能者都有資格學習的。”
“聯邦在進行靈能者分類時,對於涉及空間移動的能力,有極其嚴苛的篩選標準。”
“靈能天賦是基礎,是開啟虛境大門的鑰匙。但更重要的是‘抽象思考能力’,這有助於靈能者在非線性的虛境中進行導航。”
“有利於人類意識在跨越不同維度層面之後,不會迷失自我,還能保持完整。”
“只有透過這兩項嚴苛測驗的靈能者,才會被選入進行專門的靈能傳送訓練。”
“而且,出於安全考慮,聯邦通常要求至少五名靈能者組成一個協同單元,共同進行哪怕是最短距離的傳送。”凱莉聳了聳肩,說道。
“我父親曾是艦隊司令,許可權比較高,我才有機會看過一些內部的教學資料。”
凱莉這麼一解釋,蘇雯頓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閃閃發光。
“哦……原來是這樣。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
“不是,我說了甚麼嗎?”凱莉都要崩潰了。
“蘇雯,你到底明白了甚麼?”
蘇雯卻沒回答,只是把所有東西從空中放了下來,沉吟片刻後,興奮地伸出手,對著客廳和臥室的方向,凌空輕輕一晃。
下一秒,臥室裡那張巨大的雙人床,連同上面的被褥枕頭,突兀地出現在了客廳中央。
而原本客廳裡的傢俱,則在同一時刻,詭異地出現在了臥室裡。
整個空間彷彿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乾坤大挪移。
只不過,實驗並非完美無缺。
有一個物件,一盞金屬檯燈,似乎是在傳送過程中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座標偏差,它沒有被完整地傳送到臥室,而是卡住了。
檯燈的燈座部分還露在客廳通往臥室的走廊牆壁外,而燈罩和上半部分,則完全嵌入了堅固的牆壁內部,構成檯燈的物質與牆體交融,彷彿它們天生就長在一起。
凱莉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發出一聲哀鳴。
“完了。這下要賠酒店一大筆裝修費了!”
但蘇雯卻只是好奇地歪著頭,打量著那盞鑲嵌在牆裡的檯燈,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幾秒後,她像是想通了,走過去,對著那盞檯燈張開了雙臂。
然後,在凱莉驚恐萬分的注視下,蘇雯的身影變得模糊了一下。
她竟然就那麼直接走入了堅實的牆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