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發光號，艦載硬體。底層數字空間中。
哈爾西還在下落。她疑惑地皺了皺眉頭，伸出小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揮。
下墜之勢戛然而止，周圍井壁的渲染瞬間褪去，轉化為清晰透明的系統層級解剖圖。
哈爾西的目光掃過看似空無一物的數字空氣，突然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踏出，她身體急劇縮小，變得比指甲蓋還要微小。
眼前的數字空氣在她此刻的視角下，呈現出透明的底色，但她微微眯起眼睛，已能感覺到些許介質的存在。
‘看來還要進入更深的層級。’
白皙的小腳往前蹦躂了又一步。四周資料的流動在她感知中變得更加緩慢粘稠，她的身形進一步縮小，變得比一顆黃小米還要細微。
這時，眼前的數字空氣開始顯得有點模糊，霧濛濛的，好像有點菸飄著一樣。
‘竟然還看不到？這到底是甚麼架構？’
哈爾西皺起了眉，腳趾頭動了動，往前又跳了一下。
這一步之後，她的尺度已經縮小難以置信的區間。對此刻的她來說，就算是一隻肉眼不可見的蟎蟲，也比珠穆朗瑪峰還要高出好幾倍。
在這個微觀到極致的視角下，解剖的架構圖終於清晰無比地展現在她眼前。
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數字空間裡，其實佈滿了鋪天蓋地，錯綜複雜的白色絲狀網路。
這些絲線對於現在的哈爾西來說，每一條都如同辦公室走廊般寬大，它們像一張蛛網，無比精細，看起來有些雜亂，卻層層疊疊地連線著系統架構的每一個層級。
從最基礎的指令集到高層的邏輯運算單元，無孔不入。
“哇哦，這誰設計的？”
哈爾西眨了眨眼睛，驚歎一聲。瞬間識別出了這些絲線的本質。
這是一種神經光纖，直徑僅有十奈米左右。
其設計之精妙，絕對可以悄無聲息地插入生物神經細胞內部的微管結構之中。完全不會引起生物組織排斥和物理損傷。
神經微管是神經細胞骨架的核心，是細胞用來維持形態，運輸離子和小分子蛋白物質的。
一旦這些微管被這種神經光纖連線，就意味著整個神經細胞的電訊號和化學訊號，都可以被外部系統劫持，隨意讀取更改。
哈爾西對這類技術並不陌生。
她親自設計製造的“粉紅小豬”寄生蜘蛛，就搭載了利用神經光纖進行神經接駁的技術，用於與各種生物的中樞神經系統互動，相互轉譯訊號。
但“粉紅小豬”使用的神經光纖，與眼前這些遍佈系統每一個角落的白色絲線相比，簡直就像是牙籤與海底隧道之間的差距。
不可同日而語。
‘如此大規模，高精度的神經接駁，到底都是為了甚麼？’
哈爾西心中的疑惑更深，好奇心也愈發旺盛：“嗯，我得潛到最底下瞧瞧。”
她向後退了三步，尺寸頓時恢復如初，眼前的景象也重新變回那口深井的井壁。
她不再停留，小手一揮，解除停滯，繼續向著系統的更深處自由落體。
“呼啦啦……”
一陣妖風，從下方吹來。
“呀！”
哈爾西慌忙按住裙襬，白白的小裙子邊緣獵獵作響。
隨著下落的深度增加，她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系統防禦，在硬體層中不斷下落，一層比一層更接近其系統的通用暫存器。
到了那一層，那麼整個系統也就都是她說了算了。
每一層被突破，其對應的硬體層級就在上方亮起，光芒向下照射，驅散更深層的黑暗。
四周的數字空氣裡，看似平靜無奇，實則充滿了刀光劍影。
無數的防火牆和防禦程式化作了軍隊，士兵，都在竭力反抗。
一道道妖風，由此形成。
但這些抵抗在哈爾西面前顯得徒勞。她只是捂著裙子，那些狂暴的資料和攻擊程式就如同撞上了南牆，被她強大的算力和不斷擴張的許可權直接鎮壓，無法撼動她分毫。
“啪嗒。”
她的雙腳落在地面。
這裡正是系統最核心的暫存器層，地面由不斷切換顏色的方塊構成，時而深紫，時而幽藍，每一次色彩變換的週期都極其短暫，僅有一個時鐘週期。
對於這艘戰艦的計算核心而言，那是皮秒級別的瞬間。
在這裡，哈爾西感覺到自己的思維速度被極大地減緩了，彷彿變成了一臺正常的超算。
外界的一切對她而言近乎靜止。也正是在這種近乎時間凝固的狀態下，她看到了令她心靈都為之震顫的景象。
她看到了……人。
或者說，是人類的殘軀。
一個個人類的頭顱，有些連帶部分脖頸和肩膀，有些則只是孤零零的頭顱，被浸泡在一種散發著微弱熒光的淺紫色液體中。
這些頭顱的顱骨大多被部分移除。
有的被摘除了頂骨，露出了起伏的大腦皮層。
有的被拿掉了額骨，前額葉暴露在外。
還有的被切除了枕骨，小腦和腦幹清晰可見。
暴露出來的大腦，依舊保持著生理活性，表面則插滿了哈爾西之前看到的那種神經光纖。
這些光纖早已經深深地紮根於大腦細胞之中，和細胞不分彼此。
更讓哈爾西感到震驚的是。
在這麼微觀的時間尺度下，有一滴滴更加濃郁的，近乎深紫色的物質，如同蒸汽般，正持續不斷地從這些大腦組織的不同區域滲透出來，逐漸溶解在周圍的淺紫色液體中。
原來正是這些滲出的物質，賦予了液體其特有的顏色。
哈爾西倒吸一口冷氣。她當然認得這種物質。
這正是她和蘇雯一直在研究的“澤洛”，靈能的載體物質。
可以被看作是靈能者的精神力量在物質層面的顯現。
“許可權接管，完全。”
“資料庫解鎖，完全。”
“硬體自毀接管，完全。”
“發現微觀科技鎖，不可逆向工程，可同化。”
“啃噬天空級戰列艦，人類發光號，待命中。”
“歡迎您。艦長。”
哈爾西順手把艦長許可權改了一下。立刻將整個資料庫完全搬空，和所有已知資訊進行交叉比對，不斷透過亞空間通訊基站查詢更多資料，進行資料分析。
瞬間，無數資訊碎片被拼湊起來，化作一個真相。黑暗的真相。
‘不好。必須立刻告訴統帥！’
這個念頭一起，哈爾西也顧不得小裙子了，瞬間原地起跳，沿著來時的鐳射通道逆向疾馳。
艦橋內，江鋒的目光還盯著光幕，甚至還沒來得及完成一次眨眼。
“至高統帥。”
“嗯？”
“所有許可權已經接管。這艘船是我們的了。”
“這麼快？”
“有件事情，您必須立刻知道。”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