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凝視著星圖上那兩道正以光速飛向目標的模擬軌跡，心中的不安卻並未隨著攻擊的發出而消散。
那個隱匿在米迪蘭特軌道上的平臺，其表現出的技術特徵太過反常。
質量與體積嚴重不符，匿蹤能力極強，而且攻擊威力駭人。
他總覺得，僅憑大紅帽號三分之一的鐳射陣列能量，和五成聚能電弧的補充打擊，未必能確保萬無一失。
‘不能留任何隱患。’
他眼神一凜，接通了與薛帕德的專用頻道。
“薛帕德，情況有變。”江鋒開門見山。
“我剛剛命令大紅帽號對米迪蘭特的軌道平臺發動了攻擊，但充能不滿。我有種預感，這肯定沒法徹底摧毀目標。我需要安德森上將號進行火力補充。”
“動用真空紫外鐳射主炮，向該座標補射十發短脈衝。”
光幕中，薛帕德挑了挑眉，顯得有些意外：“呃，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安德森上將號的主炮冷卻週期很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次完整的冷卻迴圈，也就夠打三十發兩百毫秒寬度的短脈衝。這玩意兒是咱們的底牌之一，現在連金色穹頂主力的影子都沒見到，咱們就把王炸甩出去？”
江鋒搖頭：“這個軌道平臺絕不簡單。你也看得到哈爾西的分析。我懷疑它擁有我們尚未探測到的強大護盾系統，或者某種快速修復能力。”
“如果真和我想的一樣，那我們就必須確保一擊必殺，不能給它任何喘息之機，否則奎德號下次就沒那麼幸運了。”
聽到奎德號可能再次面臨威脅，薛帕德臉上的猶豫之色褪去不少。但她仍有顧慮。
“你說得有理。可萬一我們剛把主炮交代出去三分之一，幾個小時後，金色穹頂的艦隊就蹦出來，咱們拿甚麼去對付？”
“你的主炮，我的主炮，總要留一個後手的吧。”
江鋒哈哈一笑：“事情要一件一件做，敵人要一個一個解決。咱們可不能打腫臉充胖子，藏著掖著的。分散火力可是取死之道。”
“我們先集中力量拔掉這個最具威脅的固定火力點，解除它對奎德號和整個右鉗的致命威脅。這樣一來，就算金色穹頂的艦隊露面，我們也能更專心地對付它們。”
“反之的話，到時候目標太多，我怕咱們更是打不過來了。”
薛帕德看著他篤定的眼神，不再多言，用力一點頭：“好。聽你的。”
她轉頭，對著艦橋厲聲下令：“火控。鎖定米迪蘭特軌道平臺。真空紫外鐳射主炮，十發短脈衝連射，給我轟！”
“遵命，船長。”
龐大如山的安德森上將號艦體前部，巨大的發射腔緩緩開啟。
透鏡調節，片刻後，十道肉眼無法看到的真空紫外鐳射脈衝，依次射出，融入深空。直奔即將遭受大紅帽號兩連擊的軌道平臺而去。
…………
半小時後。就在薛帕德密切關注著前方的警戒區域時，一道來自伊甸主星號的緊急警報透過資料鏈瞬間傳遞至所有艦船。
“警報。後方超空間航道出口檢測到大規模引力波動。兩支未知艦隊已完成跳出。”
坐鎮伊甸主星號，負責指揮蠍尾後軍的，是阿什利。
她繼續彙報：“目前未觀測到敵方的攻擊行為，但注意光速延遲。攻擊可能已在途中，只是我們尚未看到。”
薛帕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數量？艦型識別？”
伊甸主星號那猙獰的艦艏，在姿態引擎的全力運作下，迅速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轉向。整個感測器陣列，都鎖定了後方那片剛剛傳來空間擾動的空域。
資料鏈將觀測結果實時共享。
星圖上，在艦隊後方數千萬公里處，赫然出現了兩群密集的金色光點。
它們排列整齊，散發著燦爛的金屬光澤。
放大後的光學影像展現出更加精確的細節。這些艦船通體呈現華貴的暗金色，外形迥異於人類風格。它們的中段伸展出八條金屬觸手，柔韌蜿蜒。
簡直是八爪魚成了精。
更奇特的是，這些觸手正靈活地蠕動著，快速向艦艏方向收攏，相互糾纏在一起，最終將整個艦艏嚴密地包裹起來，形成一個含苞待放的花苞狀結構。
頭大，杆細，長長的。
掃描資料顯示，那些觸手是由一種先進的陶瓷金屬纖維編織而成，內部充滿了超低溫的液態氮。透過體積計算，每一艘這樣的艦船，其觸手內儲備的液氮總量高達數萬噸。
“是它們。金色穹頂。”
薛帕德倒吸一口冷氣，瞬間認出了這些艦船的來歷。這與董大川的描述完全吻合。
“製造它們的齊諾爾聯合集團是軟體生物文明，所以他們的艦船設計也帶著這種特徵。”
“那些觸手裡的液氮，既是高效的散熱介質，更是可以信賴的物理防護層。它們可以隨意變形，包裹艦體任何部位，其防禦效能遠超同等厚度的高密度裝甲。”
她重複了一下之前就已經分享給江鋒和梅琳娜的資料。語帶凝重：“這意味著，普通的驅逐艦主炮很難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它們會用這種液氮裝甲硬抗你的第一輪打擊，消耗你的火力，然後……在你攻擊間歇，用它們的武器進行反擊。”
“別看這些液氮裝甲只能用一次。但它們可是機器艦隊，沒有恐懼，沒有士氣，只會冷酷地執行消耗戰術，直到一方被徹底摧毀。”
“各單位務必不能掉以輕心！”
通訊頻道里，一個說話的都沒有。所有船長，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薛帕德心念電轉，很快便將對方的戰術意圖徹底洞察：“可笑。我聽了董大川的話後，還以為它們會死守米迪蘭特。”
“沒想到，這群自動機竟然分兵埋伏在鄰近星系，透過超光速網路與主基地聯動。一旦我們主力深入，它們就從背後殺出，來個前後夾擊。”
她迅速思考對策，心裡面的想法，越來越傾向於主動出擊：“中軍主力，立刻開始轉向。配合阿什利的蠍尾艦隊，先集中火力吃掉後面這支……”
她的話還沒說完，通訊頻道里，哈爾西的聲音響起來，又是警報。
可一次的源頭，指向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偵測到大規模能量反應及質量移動。來源，獵戶座-66-B星。”
眾人悚然一驚，66-B星，是一顆距離白矮星不足五千萬公里的行星殘骸，被潮汐鎖定。
最初的掃描裡，沒有任何異常，沒想到，這裡面也藏著危險。
“66-B星，南極，大型盆地內，有大量艦船正在升空。”
“引力訊號清晰，一共三百五十個訊號源。光學觀測暫時受到艦船升空激起的塵埃雲干擾，無法辨識具體數量和型號。”
這一下，連薛帕德也愣住了。
前有米迪蘭特軌道平臺的超遠端狙殺，後有金色穹頂兩支艦隊的堵截。
現在，側翼原本被認為荒蕪死寂的66-B星，竟然也藏著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
精心佈置的“蠍形攻勢”，此刻彷彿真的變成了一隻落入蜘蛛網的大蠍子，被來自三個方向的敵人完成了合圍。
無論前鋒，中軍，後衛的哪一個部分轉向任意方向迎敵，都會將脆弱的側翼或尾部暴露給另外兩個方面的攻擊。
儘管在制定戰術時已經考慮過被夾擊的可能性，但當這一切真實發生，尤其是敵方還隱藏著如此多的後手時，那種壓力依舊讓眾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