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雯沒有解釋。她只是深深看了江鋒一眼,向後仰倒。
是那種主動的,完全放棄平衡的後仰。江鋒下意識要衝過去接住她,手卻穿過了蘇雯的身體。她繼續下落,穿過金屬地板,消失不見。
江鋒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地板,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
‘靈能者,呼。’
一旁的小灰聳了聳肩:“統帥,是否要做出更大的機動閃避?”
“蘇雯雖然已經在處理虛境層面的干擾,但物理層面的規避也不能放鬆。我可以重新計算所有敵艦的威脅機率,調整艦隊陣型……”
“不用了。”江鋒擺了擺手,轉過身看向星圖,那十六艘犧牲者級還在逃竄。
“如果它們真能動用靈能躍遷引擎,”江鋒緩緩說,“那麼無論我們怎麼閃避,只要還在這個恆星系統內,就避不開。”
“躍遷是空間跳躍,不是直線追擊。它們可以從任何方向,任何角度出現。”
“我之前就一直想要避免,可沒想到……噩夢還是來了。”
小灰嘟起了嘴,很是不屑道:“哪怕反應時間只有幾毫秒,咱們只要把全部能量都積蓄起來的話,仍然可以進行極限閃避。”
“哦,對了……哈爾西!”
她突然想到了甚麼,看向控制檯的方向:“咱們的防護層設計!能不能立刻改進?在現有奈米單元的基礎上,臨時加一層對澤洛光束的特化防禦?”
哈爾西早就從江鋒肩頭上跑走了,正在控制檯上,弄她那個小小的樹屋。
白裙少女跳進光影凝聚成的樹枝裡,在裡面忙來忙去,翻找著甚麼。
很快,她就從樹屋裡頭跪著挪了出來,雙手還捧著甚麼,等她鬆開手掌,江鋒才看到那裡頭是甚麼。一大把小山雀。
光影構成的小山雀,每一隻大概米粒大小,身體半透明,翅膀撲稜著發出細微的嘰嘰喳喳聲。哈爾西小手一揚,那群小山雀就飛了出來,圍繞著整個艦橋盤旋。
片刻之後,所有小山雀同時崩碎,它們化作無數光點,飛向艦橋的四壁,滲入其中消失了。
“哈!”
小灰突然一拍腦門子,大笑一聲。
“原來是這樣!”
江鋒被她嚇了一跳。緊接著,他就感覺到了波動。
構成人類榮光號所有質量,都微微波動起來,奈米機器正在集體調整狀態。
江鋒下一刻就感受到艦體質量的快速增長,伴隨著輕微的引力波動,四處散開。
淡紫色的微光,幾乎透過了鋼鐵,在輕輕浮動著。
“澤洛儲備正在被調動。”五一五一開口解釋,“小灰正在按照哈爾西的設計圖重構防護層。她們把虛境裂隙發射器產生的澤洛元素蒸汽,運輸到裝甲板下方的一層新增空隙中。”
江鋒看向她:“然後呢?”
“然後利用精確調控的引力波去影響澤洛蒸汽,利用它本身引發的微觀時空彎曲。”
“您知道的,在特定頻率的引力波調控下,這種彎曲會產生超強的自我吸引力,就像把一堆磁鐵放在一起,不用動甚麼,它們便會自發地緊貼在一起。”
“結果就是,澤洛蒸汽的密度會自發急劇攀升。理論上,可以達到接近中子星的密度,但厚度只有一個或幾個原子的厚度。而且厚薄完全不均勻。”
“嗯。赤道對撞機中,咱們用來生產反質子那個技術。”江鋒這才想起來了。
“這樣的防禦,對澤洛光束有效?”
“非常有效。”五一五一點頭,十分認可哈爾西的奇思妙想。
“澤洛光束的本質,無非就是兩種。相對論質量撞擊,或者最直接的能量沉積。”
“而這層超密澤洛薄膜,可以做到兩件事,一方面可以利用硬度偏轉質量撞擊。也可以透過密度來攔截所有能量沉積產生的高能射線。”
“如果遇到危險的話,大概比之前多了百分之三的存活機率。”
江鋒手心裡捏著一把汗,他都不想去詢問原本的存活機率是多少。
反正在他看來,只要不是百分之百,那在戰場上,這個東西就是都不夠好。
但他沒有說出口。每一分微小的努力,聚沙成塔,改變一切是遲早的事情。
…………
同一時間。
風暴王朝,第一劫掠艦隊,犧牲者級。
“狂風代價號”。
這艘犧牲者級護航艦的內部,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澤洛帝國優雅設計來了。
牆壁上到處都是粗糙的金屬補丁,管線暴露在外嗡嗡作響,空氣迴圈系統有一股奇怪的焚香氣味。甜膩膩的,像是某種毒藥放過量了。
艦橋寬廣,少說也有一個大型超市綜合體那麼巨大,分成了上下多層。
此刻人影幢幢,少說也有幾萬人。
最底層處,人頭攢動,圍攏著一個直徑十來米的圓形凹陷區域,像是一個隕石坑。
多摩沃伊·莫赫林站在凹陷中央。
這個風暴王朝的“王朝之主”身材高大,披著猩紅鑲金的長袍,裸露的胸膛上刻滿了扭曲的靈能符文。他光著頭,臉上滿是傷疤,左眼是一道渾濁的白色。
他站在一片粘稠之中,溫暖新鮮的血漿,冒著熱氣,淹沒了他的腳踝。
“繼續!”多摩沃伊狂熱地嘶吼著,聲震天穹。
“上帝需要更多!這是飛昇之路的代價!繼續!”
在他身旁,人群自動分開幾條道路,數以百計癲狂的海盜正在執行奉獻。
他們從艦橋之外拖來一個個人類奴隸,男女老少都有。
奴隸們被反綁雙手,有些人已經嚇得失禁,屎尿齊出。有些人哭喊到嗓子嘶啞,眼球充血之外,眼角綻裂流出血液。還有些人眼神空洞,在那裡瘋狂大笑,顯然已經精神崩潰。
海盜們不管這些。
他們揪著奴隸的頭髮,強迫他們跪在凹陷邊緣,乾脆利落地割喉。
鋒利的匕首從左側切入,向右拉,先後割開氣管,食管,頸動脈。
血不是流淌,是噴湧而出,像是決堤的洪水。
屍體隨後就被推倒,脖子搭在凹陷邊緣,讓血液汩汩匯入下方的血池。
周邊那些圍觀的眾人,早已經被多摩沃伊的教義徹底洗腦。
他們注視著這神聖的一幕,臉上沒有恐懼,只有狂熱的虔誠。
當一個又一個奴隸的喉嚨被割開時,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為了虛境!”
“敬奉我主!”
“獻身即是解脫!”
哭喊與歡呼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有些奴隸試圖反抗,但剛掙扎一下,就被旁邊的海盜一槍射爆膝蓋,整條腿都掉在一旁,被另外的海盜撿起來,對準血池不斷擠著。
反抗者慘叫著倒地,然後被揪著頭髮,小小地插隊,提前“自願”奉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