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中,能量無聲釋放。
無論是大熊貓還是老熊貓,每艘都配備了三主炮系統。
伽馬鐳射,相對論電子束,高亞光速重離子光束。在這一刻,所有武器同時開火。
光束撕裂虛空。
最快的伽馬鐳射率先射出,以絕對光速奔向目標。相對論電子束緊隨其後。最後是重離子光束,速度稍慢,但攜帶著恐怖的動能。
八分鐘。
在宇宙的尺度裡,八分鐘甚麼都不是。
江鋒所謂的“先後開火”,在跨越一點三個天文單位的距離後,幾乎等同於同步打擊。
三種武器的抵達時間差最多隻有幾分鐘,對於星際戰艦來說,應對視窗短得可以忽略不計。
江鋒站在人類榮光號的艦橋上,等待著。
倒計時歸零。
下一秒,江鋒看到了光芒。
從後方射來的重離子光束穿過太陽風,裸原子核與星際氣體碰撞,發出淡淡綠光。
江鋒下令:“前軍,發射。”
人類榮光號的艦體微微震動。所有武器系統同時開火。
能量密度幾乎已經要撕裂虛空,熾熱的光芒,肉眼無法可見,攜帶著足以撕裂行星地殼的能量。緊接著,四十八艘大熊貓也加入了齊射。
然後,又是等待。
江鋒詢問艦隊狀態。小灰的彙報立刻傳來。
“當前艦隊攜帶的慣性速度不超過十千米每秒,所有艦船均保持著超高機動性。”
“正在執行多重隨機的陣型變化,變化間隔五秒到三十秒不等,已經考慮了艦船慣性,無規律可循。”小灰顯示出一個加快了倍速的陣型模擬。
江鋒看到了那個畫面,數百艘戰艦在虛空中如同蜂群般飛舞,每艘船都在進行復雜的規避機動,上下左右毫無規律地變換位置和速度向量。
“很好。”
由於光速限制,敵人看到的永遠是十到十一分鐘前的影像。
如果他們還擁有預知介面的話,倒是可以輕鬆鎖定江鋒的艦隊。
可現在,他們只能根據光子攜帶的那些“老資訊”開火。開火之前,江鋒的艦隊便早已不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實時鎖定,沒有精確激發,自然也就很難造成有效殺傷。
除非抵近射擊。
但那就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進行速度變化。
而風暴王朝,他們的補給已經捉襟見肘。
倒計時再次歸零。
這次,光芒來自前方。
法布里d星軌道上,四個明亮的光點驟然爆發。熾白的劇烈光輝持續了數秒才逐漸衰減成暗紅色,但即便如此,也一直保持常亮。
光芒核心,是許多道細小的相對論噴流,從艦體的兩側噴湧而出。
四艘犧牲者級。
在所有艦船的一輪齊射之下,四艘敵艦的靈能護盾根本就像是一個氣泡。那些古老的防禦系統剛泛起微光,就被足以融化大陸表面的火力集中覆蓋。
護盾破碎得毫無懸念,艦體在瞬間被貫穿。無論是風暴王朝的靈能者,還是那些鳩佔鵲巢的虛境意識,都在萬分之一秒內就被抹去。
但江鋒沒有歡呼。
因為他看到,隨著那四艘敵艦被摧毀,剩餘的敵艦開始動了。
不是有序的戰術機動。是本能的恐慌反應。
就像一堆叮在腐爛蘋果上的蒼蠅,當其中幾隻被突然拍碎時,剩下的蒼蠅會轟然散開,向著四面八方胡亂飛竄。
十六艘犧牲者級,以及數以百計的靈能之眼和靈能之風級,倏然炸開。
有的向法布里d星俯衝,試圖利用行星引力做掩護。
有的向系統外圍加速,想要拉開距離。
還有幾艘竟然朝著江鋒艦隊的方向衝來,估計是想要自殺。
“他們失去協調了。”五一五一輕聲說,“這就是虛境意識的缺陷。當遭遇突襲時,每個意識都按照自己的本能反應行動,不會接受任何統一的指揮。”
江鋒點頭。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但戰鬥還沒結束。他看向艦橋一側。
“小灰。如果對方現在發動反擊,”江鋒問,“是否有機率命中我們?”
小灰立刻回答:“不可能,光速延遲這麼長,除非是預知,否則絕對無法命中。”
江鋒看向艦橋外,又道:“評估火力溢位情況。”
小灰調出實時分析:“當前火力密度遠超所需,即便目標數量再增加四艘也沒問題。”
“就算是維持每輪齊射擊毀四艘敵艦的命中率,最少還需要四輪,就可以將剩餘的犧牲者級全部清除。”
“但如果命中率下降,那麼戰鬥時間會大幅延長。”
“更壞的情況是,如果他們放棄艦船間的協調,各自為戰,用游擊戰術騷擾我們。那樣的話,清剿時間可能延長,我怕他們啟動靈能躍遷引擎逃跑。”
江鋒盯著星圖。那十六艘倖存的犧牲者級正在以混亂但高速的軌跡運動,它們的靈能護盾已經超載啟動,在感測器上化作明亮的光點。
他看向哈爾西:“我們需要多少艘犧牲者級來還原靈能躍遷引擎?”
“由於不確定敵艦狀況,我們至少需要三艘相互印證。”哈爾西說道。
江鋒呼了口氣:“小灰,把火力密度繼續分散,我們要擊潰對方,而不是擊毀他們。”
“明白。剛剛的測試我已經收集到了足夠的資料,可以控制火力投射強度。”
“另外,哈爾西,你把實時戰鬥資料完全共享給凱莉,她那邊甚麼進展也跟我隨時彙報。”
“是。”
江鋒轉回身,繼續盯著星圖。
那十六個藍色的光點正在四散逃竄。
第二波齊射正在充能。
倒計時重新開始。
…………
幾分鐘後。
江鋒看著全息星圖,目光追蹤那些瘋狂逃竄的紅色光點。
十六艘犧牲者級。
“鎖定狀況?”江鋒問。
他肩上的哈爾西還沒回答呢,艦橋一側的小灰就搶先開口了,十分得意。
“百分之百鎖定,統帥。”
“您看,我的‘複雜相關聯因數可能性集合演算法’已經完善到第三階段了。”
她小手一揮,星圖之上,每個敵艦圖示旁都展開了一個分析視窗。
江鋒仔細看去。
每個敵艦周圍,都漂浮著上千道半透明的“預測軌跡”。
每一個軌跡都代表了一種可能的閃避模式。
機動方向,速度變化,慣性延遲,一切都被考慮在內,未來可能性就因此被計算出來。
這些軌跡在初始時刻瘋狂發散,像炸開的煙花一樣。
但只需要不到半秒。
那些上千個潛在軌跡開始快速被淘汰。相互矛盾的軌跡相互抵消,機率過低的選項被自動剔除,基於物理法則的限制,排除了不可能的運動方式。
最後,只會剩下來兩三個,最多五個可能性最高的預測軌跡,用醒目的紅色標記出來。
而敵艦實際的運動也正如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