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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鋒半晌沒再說話。
“近戰……”
江鋒忽然打破了沉默，腦袋掉入了更深的疑惑漩渦：“小灰，我有點想不通。”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扶手上一臉無辜嚼著餅乾的小灰。
“在太空裡，大家動不動就是上千千米每秒的相對速度，攜帶的動能堪比小行星撞擊。隨便一顆沒掃乾淨的太空隕石，撞在艦體上都堪比一枚魚雷。”
“這種情況下，設計一種需要靠近，甚至貼臉才能發揮威力的戰艦，意義到底在哪兒？”
“你想想，成本高，效益低，不合算啊？就為了那一下親密接觸，冒著被遠端火力提前點殺，或者被人家嗖地一下躲開的風險？”
小灰聞言，差點被嘴裡的餅乾屑嗆到。
她連忙拍了兩下胸口，把餅乾嚥下去，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統帥，您啊，這是用無機制造的思維，去揣摩有機組裝的設計思路啦！”
她放下餅乾桶，表情變得認真了些：“對於生物戰艦來說，近戰結構，恰恰是成本最低，也最容易透過對自然進化的模仿來實現的部分。”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虛點著，每點一下，就出現一個光幕視窗，顯示出原理結構圖。
“您想，一套能穩定輸出高能鐳射的生物器官，需要甚麼？”
“要有能產生受激輻射的活性物質吧？這本身就要求細胞組織處於不穩定的激發態。”
“還需要精確控制輸入的能量吧？那多麻煩，能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了會燒燬組織，少了無法激發電子躍遷。”
“對了，總要考慮散熱的吧？生物組織對溫度多敏感啊，電子躍遷釋放光子會產生大量廢熱，如果不能及時匯出，分分鐘就把自己煮熟了。”
“那些都解決了，還需要一套能精確聚焦，矯正色散的生物透鏡系統吧？這又要非常精密的細胞分化，並且還要讓遺傳序列能實現特定的微觀結構排布。”
江鋒聽得五官都縮在一起，像是吃了一個橘子，酸的發甜那種。
小灰搖了搖頭：“難，太難了。相比之下，電漿武器稍微親生物一點。”
“很多生物本身就能產電，但要將生物電轉化為定向的高能等離子體射流，同樣涉及複雜的磁場約束和噴射器官設計，不可控因素極多。”
小灰揮了揮手，語氣輕快：“您看，最經濟實惠的方案，不還是把生物本身就有的，經過億萬年自然選擇最佳化過的攻擊武器放大麼？”
“牙齒，利爪，口器，撞角，尾錘……”
“物理，力學，流體，阻力，摩擦，這些基礎特性決定了這些結構，哪怕在宇宙各處，都會獨立進化出來。”
“只需要調整尺寸，最佳化有機組織的生長精度，確保能量供應和神經反應跟得上就行。”
“近戰對它們而言，不是一種戰術選擇，而是一種生理必然，是它們作為一種太空掠食動物與生俱來的東西，並不昂貴。”
江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一個新的念頭突然在腦海裡閃過，讓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等等……生長，微觀組裝……”
他喃喃自語，目光投向小灰：“這和咱們的奈米機器有甚麼區別？”
小灰見江鋒總算抓住重點，欣喜地用力點頭：“對啊，統帥。”
“本質上，無非就是微觀單元的自我複製，並且按照圖紙進行有序堆疊而已。”
“我們的奈米機器，可以看作是不會自發複製，且無機物比例極高的細胞。”
“再有一個，就是這些機器移動之時，不依賴生物溶劑，而是靠精密的電磁場操控。”
“它們同樣會產生複製缺陷，會意外沉積雜質原子導致功能出錯……只不過，我們這套人工系統的整體精度和糾錯能力，比依賴隨機突變的生物系統，高了一些數量級。”
江鋒緩緩吸了一口氣，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衝擊。
“是啊……生物本身就具備著近乎無窮的潛能。”
他低聲說著，眼神有些發散，彷彿看到了生命長河中無數不可思議的奇蹟。
“有眼睛的生物，就能自己製造出高解析度的透鏡。能發光的生物，就能調控化學反應產生特定波長的光子。能發電的生物，就能利用電位差……”
“受激輻射聽起來玄乎，但無非是生物熒光和生物產電的某種高階組合。”
“只要生存壓力足夠大，時間足夠長，進化的這條大河裡，也不是沒有誕生出能夠利用生物鐳射射擊的太空怪物。”
他說到這裡，想起了那些實際存在的太空物種。
“太空變形蟲，太空鯨魚‘緹楊奇’，還有那些罕見無比的‘天龍巨獸’。它們不就是自然進化出的現成例子嗎？”
江鋒回憶起自己看過的那些研究報告。
一些生命，最初誕生於富含有機質和液態水的溫和星球。
因為行星碰撞，或者火山噴發這樣的意外，被拋入太空。在極其偶然的條件下，一小部分個體依靠足夠大質量的碎片保留的微氣候，在逐漸冷卻的物質團塊中倖存下來。
它們在宇宙的尺度下，無盡地漂泊。
為了生存，為了獲取稀薄的物質，為了獵殺偶爾遇到的其他漂流生物，它們被迫進化。
進化出利用磁場推進的能力，進化出能抵禦輻射和撞擊的甲殼，進化出能高效儲存能量的巨大生物量，甚至進化出能夠釋放能量進行攻防的特化器官。
尤其是在那些環境極端，潮汐力強大的氣態巨行星的衛星系統，這種被迫適應的案例，在宇宙的各個文明中，都有研究記錄。
江鋒嘆了口氣，只覺得生命的韌性真是奇妙，不過他還是有不同的見解。
“我覺得，顎蟻完全可以模仿太空變形蟲，搞一套寄生生物，反正加速之後扔出去，讓寄生生物直接去撞擊敵艦，就挺好。”
“而且，就算寄生生物質量太小，撞不動，那不是還有它自己麼。畢竟，顎蟻幾百萬噸，大一點的護衛艦也幾百萬噸，只要相對速度夠高，一撞就死，絕對一換一。”
“統帥。您這也太奢侈了吧？”小灰吐槽。
“這麼貴的顎蟻，投入這麼多資源，怎麼能當一次性工具來用呢！”
江鋒一想也是，他越想越覺得，自己試圖用理性思維，去完全理解一個基於生物進化而產生出來的軍事科技樹，似乎有些誤入歧途了。
他乾脆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這些紛亂的思緒甩出去。
“不想了！頭疼。”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光幕上。哈爾西很貼心，將那些漫長的試探性過程快速掠過，畫面直接跳轉到兩支艦隊的游標，在星圖上幾乎完全重疊的那一刻。
近距離的絞殺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