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種戰鬥，聽起來更像是一場事先彩排過的園丁藝術，而非勢均力敵的搏殺。
“至於面對蓋伊婭人的‘華麗葉子艦隊’。”小美切換了畫面。
“情況就更簡單了。結束超光速航行時，接敵距離剛好12個天文單位。”
光幕上，代表蓋伊婭生物戰艦“顎蟻”的紅色光點群，密密麻麻，正氣勢洶洶地撲來。而代表右威衛艦隊的藍色光點則整齊列陣，然後……
遠遠地，同時亮起了無數細微游標，那是主炮結束充能，同時發射。
“那些生物戰艦。”小美微微搖頭：“它們連百分之一接敵距離都沒能跨越，就在定點清除下，提前去另一個世界享福了。”
林小雨半晌無言。
她想起白色花蕊描述的，蓋伊婭人傾盡國力培育這些生物兵器的狂熱，再看向此刻，它們在右威衛艦隊面前，如同煙花般綻放的現實，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她算是明白了，為甚麼今天對接的那幾個蓋伊婭人，不給她好臉色看。
一副行色匆匆，帶走了貨之後，再也不要鋒雨科技來負責事後運維的模樣。
她嘆了口氣，上週她就跟江鋒提過，不能打擊蓋伊婭人的民船，軍事戰鬥做軍事戰鬥，民間的生意往來可不能也一口氣給斬斷了。
江鋒完全同意她的想法，還讓哈爾西配合，確保右威衛控制的所有星域，都不要出現對蓋伊婭商人的刁難，只要合規，一概放行。
結果就算如此，還是免不了那些蓋伊婭人嚇得屁滾尿流。
右威衛艦隊越是強大，彼此之間的貿易量就愈發萎縮。
不過這也好，避免了硬著陸，也算是能給那些和蓋伊婭人做生意的人類，一個重新尋找合作伙伴的緩衝時間，不至於瞬間就因為違約爆炸而走上絕路。
她理了理思緒，看向小美：“從這兩場戰鬥看，我們的艦船，是接敵距離越遠越好？”
小美點點頭，又搖搖頭。
“夫人，當前我們的主要裝備，要麼是光速，要麼是極端近光速武器。”
“在確保命中精度的前提下，拉長接敵距離確實能最大化我方火力優勢，同時最小化對方的威脅。但這存在一個‘邊界效益遞減’問題。”
“如果敵方接敵時本身攜帶的動量極大，速度向量難以輕易改變，那麼即使距離放到二十個天文單位，我們也能保證較高的命中率。”
“反之，如果對方機動靈活，速度向量容易調整，那麼抵近射擊，壓縮其反應時間，才會是更優選擇。”
林小雨恍然，笑道：“那我要是敵人，我就停在原地不動，然後就跳街舞就完了，每隔幾秒就毫無規律地搐一下，看你們怎麼預判！”
小美被她這個天馬行空的想法弄了電路全麻，但考慮到夫人並非專業的軍事人員，她也只能連忙附和：“夫人說得……有一定道理。不過實際操作起來，會有很多限制。”
幸好，小美側頭一看，浮空車已經平穩減速，即將駛入住宅的專屬泊位了。
她心裡暗自慶幸，話題選擇正確，終於撐到了家門口。
老天爺，她這一路的艱辛，就算是當年的唐僧唐長老，也要哀嘆莫及啊。
浮空車穩穩停靠在高空泊位上。
林小雨推開車門，踏上自家熟悉的走廊。走廊感應燈應聲而亮，但當她走進客廳，習慣性地打了個響指，示意開啟主照明時。
燈沒亮。
客廳裡一片昏暗，只有從巨大觀景窗透進來的城市光影，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林小雨眯起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線下迅速調整。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是怎麼運作的，奈米機器構成的視覺系統，遠非生物能及。
尤其是在缺乏可見光干擾的暗環境中，她反而能夠更清晰地看到物體散發出的紅外輻射，乃至其他波長的電磁波輪廓。
然後，她就看到了。
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櫃檯後面，躲著一個散發著穩定生物熱源的大東西。
那輪廓，那大小，那熱量分佈，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林小雨心裡暗歎一聲，真是哭笑不得。
自己這個在外面算無遺策，指揮若定，決定著數百億人類存續，數百上千顆恆星疆域的未來的丈夫，籌劃埋伏的時候，竟然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他忘了遮蔽自身的熱訊號！
更誇張的是，這位統帥大人是不是也忘了，他的妻子擁有一雙在堪比感測器的眼睛？
除非把她關進一個溫度低於宇宙背景輻射的絕對遮蔽室裡，否則周圍環境越黑，可見光越少，她看熱源的對比度就越強，畫面就越清晰。
江鋒啊江鋒，你這埋伏，從一開始就暴露了啊！
林小雨心念電轉，瞬間進入角色。
她臉上立刻擺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又朝著黑暗裡喊了幾聲。
“小美？小美！怎麼燈開不開啊？是不是跳閘了？”
“哎呀，要不然是地下室的保險絲又燒了？難不成我還得去花園裡找到鉗子，再去廣場上剪開寶箱找到鑰匙，最後去教堂鐘樓裡找到一個破保險絲？”
她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腳步放得很慢。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小美，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沉默的旁觀者。
她透過家庭內部網路看到，一個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正笑嘻嘻地趴在一個樹屋投影的視窗，雙手託著臉蛋子，眼睛眯成了月牙，小腳在後面歡快地踢來踢去。
小美的計算核心再次泛起一絲無奈的漣漪。
說一千道一萬，絕對不能得罪哈爾西大人……
這是過去未來，古往今來，顛撲不破，最大的真理。
就在林小雨故意磨蹭，即將走到廚房時。
“啪！”
客廳所有的主燈，氛圍燈，乃至牆角的藝術燈帶，在同一瞬間，全部驟然亮起。
明亮的光芒瞬間驅散了所有黑暗。
林小雨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閃光彈晃得微微眯了下眼，心中吐槽江鋒這埋伏流程，設計得真是一點都不講究使用者體驗。
按照她的預想，接下來，江鋒應該會從廚房櫃檯後面猛地跳出來，進行強襲。
然而，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燈光大亮的瞬間，江鋒確實從櫃檯後面站了起來，臉上帶著那種計劃通的笑容。
但就在他站直身體的同時，他雙手一拋。
一個圓滾滾，軟乎乎，還在咿呀叫喚的東西，直直地朝著林小雨飛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