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五一微微一笑:“探險者的事蹟和神蹟,就此被傳頌,他成為了信仰的源頭,成為了無數哈努哈人掌握宇宙另一面的奧秘的關鍵。”
“矛盾激化,衝突爆發。”
“這次,他站在了前線。”
“一場席捲了哈努哈帝國數個星區的反抗開始,然後結束。”
“他贏了,成為了那片星區的主宰。”
江鋒聽得心潮澎湃,他摸了摸手心,全是熱汗。
但五一五一接下來的話,讓他熱汗轉冷,眉頭皺起。
“然而,他征服的,僅僅是哈努哈原初帝國龐大疆域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偏遠星團。”
“哈努哈人,在當時,是真正意義上統治整個銀河的‘原初帝國’。”
“從銀心到銀暈,從每條旋臂的根部到末梢,銀河系沒有哪個角落,不曾留下過哈努哈人的居住站,科研前哨或戰爭遺蹟。”
“儘管到探險者崛起的時代,這個古老的帝國早已因為時間,被距離分化,被理念的變遷撕扯得四分五裂。”
“原初帝國的內部,各個權力派系互相猜忌,爭鬥不休,但其殘存的任何一個碎片,所擁有的疆域,人口和科技實力,依然是新興勢力難以想象的巨無霸。”
“為了對抗這個古老的帝國,探險者做出了決定。”
“他要返回母星,找到更多和他一樣的同胞,讓澤洛人幫助他走向至高無上。”
“於是,尋找自己曾經漂流的軌跡,回到了已經被迷信籠罩了數千年的母星。”
“當他以‘先祖’,‘探險者’,‘征服者’等多重身份降臨,向同胞展示出星空的真相,哈努哈帝國的威脅,以及融合了靈能與真實物理規律的全新道路時。”
“整個澤洛文明,被喚醒了。”
“直到此刻,澤洛人才真正明白,自己過去是何等的坐井觀天。”
“但澤洛人,畢竟是澤洛人。”
江鋒看著五一五一,這個被他同化的靈能智腦,在提及自己的文明時,那種自豪,無法遮掩。
“我們沒有沉溺在自卑中。在歸來者的領導下,我們以驚人的速度消化了哈努哈帝國的物理科技,並將其與我們獨有的靈能知識結合。”
“兩種截然不同的宇宙認知體系碰撞,產生了無數奇妙的化學反應,催生出了澤洛文明獨有的,也是輝煌燦爛的靈能科技樹。”
“戰爭,隨之而來。”
“一邊是新生的澤洛帝國,一邊是分裂的哈努哈諸侯。”
五一五一笑了笑:“不過,正如所有戰爭那樣,戰爭總有結束的一天。”
“也總有一方,會以勝利者的姿態,再造恆星,牽引氣體雲,重構旋臂,治癒銀河。”
“每一顆星球上,每一個哈努哈人,都被同化為了澤洛人。”
“而那位歸來的探險者,便是我們澤洛人永恆的陛下。”
“他是澤洛飛昇者帝國,唯一的主宰。即便在後來帝國舉族飛昇虛境,他依然如同帝國崛起的第一天一般,坐在那至高的寶座上,引領著方向。”
江鋒聽得悠然神往,忍不住問道:“他叫甚麼?到底活了多久?”
五一五一沉默了片刻。
“陛下活了多久……無人能真正測度,正如陛下的力量一般,史料也諱莫如深。”
“史料上說,陛下歸來的時候,母星系旁有一顆藍巨星剛剛形成,紫外輻射的輝光推開星際濃霧,照亮了陛下的歸途。”
“而我誕生的時候,那顆藍巨星已然爆發多年,連超新星殘留的氣體雲都被用於進行帝國工程了。陛下……陛下還是陛下。”
五一五一輕聲道:“至於名號,陛下允許歷史記錄,但從未有帝國子民,膽敢將那個稱謂訴諸於口,無論是私下裡,還是正式場合。”
“那被視為一種……極大的不敬。”
江鋒只覺得自己又懵,又好奇:“這麼神秘?他到底叫甚麼?你說說看。”
“這裡就我們幾個,難不成那位陛下還能從虛境裡跳出來找我算賬?”
他開了個玩笑,試圖緩解五一五一那罕見的凝重。
五一五一的投影似乎又波動了一下。
她抬起眼簾,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向江鋒,緩緩吐出三個字。
“失敗者。”
江鋒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但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沒有反應過來。
“失敗者?”他眨眨眼。
“等等,五一五一,你是說,澤洛帝國的那位開國至皇,永恆陛下。”
“他希望歷史把他記載成一個失敗者?”
“是的,統帥。確定無疑。失敗者,這是最直接的翻譯。”五一五一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江鋒徹底懵了。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威嚴無比的尊號,拗口古老的澤洛真名,蘊含宇宙真理的抽象稱謂……但唯獨沒想過是這個。
這就像是開國皇帝朱元璋,非要在史書上把自己記為“朱乞兒”一樣荒謬。
“為甚麼?”江鋒百思不得其解。
“這完全不符合邏輯!他功勳蓋世,拯救文明於黑暗,開疆拓土,締造帝國,最終帶領整個種族飛昇……這怎麼看都是空前絕後的成功啊!”
“他怎麼會認為自己失敗?失敗在哪裡?沒統一全銀河?沒征服虛境?還是……”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五一五一搖了搖頭:“無人知曉確切原因。這是帝國最高階別的歷史謎團。”
“史料只是記載,這個稱謂由陛下本人欽定,並允許留存。沒有任何官方解釋,也沒有任何學者敢公開深入探討其背後的深意。”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從帝國建立,到輝煌鼎盛,直至舉國飛昇,從未有任何帝國子民,會在提及敬若神明的陛下時,真正使用這個稱謂。”
“它更像是一個被封印在史書最深處,所有人都知道,卻都選擇視而不見的東西。”
江鋒皺著眉頭,一個自認失敗的終極成功者?
這背後隱藏的,到底是何等深邃的東西?
是孤獨,是反思,或是某種超越常人理解的,對“成功”與“失敗”的再定義?
他想不出頭緒,只能暫時將這個謎團壓下。注意力回到眼前的船帆技術上。
“所以說。”江鋒指了指舷窗外:“你給我的這種帆船航行技術,其實就是部落時代的澤洛人用來遷徙的工具?”
“不,比那更古老。”五一五一說道。
“船帆是在貨幣體系出現之前就有的原始科技。當然,我們目前使用的版本,經過了現代化改造,一切都不可同日而語。”
“但其核心原理,利用靈能帆面捕獲特定環境下的虛境能量流動,從而產生推力。”
“這一點,與澤洛先民使用的,並無本質區別。”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正如您剛才偏航所體驗到的,這種技術存在致命的侷限性。”
“它極度依賴現實和虛境疊加。離開了這種特殊場域,回到正常的星際空間,它毫無用處,甚至不如對著窗子外面吹氣。”
江鋒卻搖了搖頭,眼中閃爍:“我不這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