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若有所思:“差別也太大了。僅僅是動線最佳化和原料供應就行?”
“是的,統帥。”
“次元複製機執行的能耗是固定的,廢熱排放也是固定的。”
“但當我們將其陣列化部署後,真正的能耗大戶就變成了維持這個龐大物流體系的各個環節。開採站粉碎岩石需要能源,牽引光束全天候執行需要能源。”
“尤其是原料的運輸。每天把上億噸原料移動得越遠,我們的能量損失越大。”
“我的最佳化,本質上是在和這些損耗搶能量,搶下來的每一焦耳,都能用於驅動更多的複製機,或者讓現有的複製機跑得更快一點。”
江鋒明白了。
這就像古代的水利工程,挖掘主河道或許不難,但要修建遍佈田野的,高效且不浪費水資源的灌溉渠網,才是真正考驗智慧的地方。
“按你的最佳方案執行,哈爾西。”江鋒做出決斷:“我要的不是一時的峰值產量,而是一個除錯完善,可以隨時根據需求靈活調整產能的萬金油工廠。”
“現在多花點時間把基礎打牢,未來突然需要甚麼材料的時候,咱們才不會抓瞎。”
“遵命。”哈爾西點頭。
“新寶蓮川呢,最近動向如何?”
哈爾西聞言,揮手散去圖表,單獨顯示出蓋亞488星系的星圖。
“新寶蓮川星,已經完全度過危機。奇恩人散佈的噬菌體瘟疫已經被化解,且謀求不軌的戴克總督也已經被納入掌控。”
星圖上,488-D星的位置亮起。
“小夢不僅解決了噬菌體瘟疫,還取得了其他的突破性進展。”
“她培育了一種改良型真菌,在大多數條件下,可以導致奇恩人主要的牲畜,‘巖甲蟲’的外殼軟化,無法正常發育成熟,引發養殖種群的大規模崩潰。”
“反英雄聯盟正在利用這種菌株,將恐慌擴散至多個奇恩人農業世界。目前反饋顯示,其傳統‘肉用甲殼蟲’的養殖業受到顯著衝擊。”
“雖然奇恩文明整體已經進入合成食物時代,但對天然食品和傳統食品的需求依然存在。”
“此次生物層面的反擊,已在其內部引發相當程度的物資短缺和不滿。”
“人類辛苦工作,就是為了過好一點。那些冷血的大蜥蜴,看來也不例外。這加劇了他們因前線戰事耗費甚大,而不斷加劇的內部動盪。”
“經由這次測試,瓊恩特工反饋,已經掌握足夠經驗,只待小夢研發出針對奇恩人本身的反擊方案,就可以完美實施。”
江鋒靜靜地聽著,緩緩道:“一報還一報,好。”
“告訴他們,幹得漂亮。但只要還有一艘奇恩人的戰艦能在太空裡飛行,只要他們的整個物種還沒有化作歷史的塵埃,那被他們禍害億萬萬人類亡魂,就一日不得瞑目。”
“這只是開始,哈爾西。”
“是,我會督促後續行動加快腳步。”哈爾西平靜回應。
“那戴克呢?你說他已經落入掌控?”江鋒又問。
“是的。我們已經利用粉紅小豬,完全同化了該叛逆個體。”
“戴克當前已經轉變為我們的有益資產。其原先推行的,縱容外星黑幫勢力膨脹,以維持畸形平衡的模式,已被韋孔塔科技徹底接管。”
畫面上出現新寶蓮川所有地下產業的動態監控,江鋒看到,代表韋孔塔科技影響力的綠色標記,正在大幅度擠壓,蠶食代表外星黑幫的紅色標記。
“蘇蜜塔和帕爾瓦蒂,派遣了專門的團隊負責此事。利用戴克的總督權威,以及和我們對犯罪市場的暗中掌控,有效抑制了外族黑幫的擴張與惡性競爭。”
“同時還獲取了大量灰色資源,並提供了大量就業崗位。”
“這就像是給新寶蓮川重新引入了益生菌群,搶佔生態位,抑制有害病菌的過度繁殖。”
江鋒點了點頭:“行吧。戴克,算是廢物利用了。蘇蜜塔和帕爾瓦蒂做得不錯。”
“對了,統帥,帕爾瓦蒂於一周前抵達新寶蓮川,並與小夢會面,當前還未離開,正在親自負責本地事務安排。是否要召她覲見?”
“不必了。”江鋒乾脆地搖頭:“咱們沒時間了。”
“人類榮光號,再加上伴飛的240艘老熊貓護衛艦,質量太大了。進行不必要的機動,就是浪費資源。她們知道該做甚麼,保持資訊暢通即可。”
他的目光從D星移開,投向星圖上距離恆星更近的軌道,那裡是488-B星,一顆被潮汐鎖定的星球,一面永恆朝向恆星,另一面永恆沉淪於黑暗。
“B星上,勞拉他們的狀態如何?”江鋒問道。
哈爾西調出B星的實時監控:“勞拉,布絲,嘉絲蒂,卡爾和盧卡庫。全員均在B星地表礦區。狀態良好。值得一提的是。”
“根據機器人群體的內部交流,勞拉等人已與絕大多數作業機器人建立了夥伴級別的信任與協作關係。”
“機器人普遍評價該人類小隊‘尊重機器邏輯’,‘危險時會考慮機器人安危’,‘會講一點也不好笑的友善笑話’。團隊整體協同效率因此一直保持高位。”
江鋒笑了笑:“那挺好的。星星冷冰冰的,多些老面孔老交情,總能讓人踏實點。’
“行吧。哈爾西,你準備一下諾曼底號,我們立刻出發去B星,和他們見一面。”
“咱們帶上勞拉和布絲,先回半人馬座阿爾法星系,回趟家。”
他的目光投向星圖之外:“然後,便是重返‘阿基里斯裂隙’的時候了。”
“遵命。統帥。”
“那座螺旋之塔,等得夠久了。”
…………
488-B星。
距離它的太陽,熾烈的488-A,一顆黃矮星,平均距離不過六千兩百萬公里。
這在太空之中,幾乎已經是緊貼在一起了。
B星的永晝面,岩石被烤得發白,低熔點的金屬化作河流,不斷滲入岩層冷卻凝固,又不斷被熱對流帶回地表。至於其永夜面,則是零下兩百多度的冰冷地獄。
只有在晨昏線附近,才存在便於開發的過渡地帶。
諾曼底號滑入這片被巨大引力扭曲的空間。與人類榮光號相比,它小得近乎玲瓏。
艦橋內,江鋒半躺在那張熟悉的艦長椅裡,雙手枕在腦後,姿態放鬆,目光卻穿透了面前的虛擬舷窗,投向那顆佔據了大半個視野的恆星。
‘真亮。’他想。
即使虛擬舷窗,將外界那足以瞬間蒸發人體的恐怖光度過濾了億萬倍。
可渲染到舷窗上的光芒,依然亮得霸道,亮得讓人眼眶發熱,彷彿視網膜上被烙下了無數跳躍的細碎光斑,形成無數的小星星,飛來飛去。
環視四周,江鋒笑了笑。
如果說人類榮光號的艦橋是一片北方平原,遼闊,長滿了參天的松樹。
那麼諾曼底號的艦橋,便是松鼠藏匿松果的樹洞,溫暖,私密,有著過往無數次穿梭於危險邊緣所留下的記憶氣息,難以言說。
此刻,這個樹洞裡,除了江鋒,還有另一個忙碌的小身影。
哈爾西又在搗鼓她那個樹屋全息投影了。
最近,似乎每次回到諾曼底號,她就忍不住要把這個栩栩如生的影像渲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