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控制的核心區域就在這裡，影響半徑約一千光年。被主網記錄為高價值的殖民地超過六萬個，都是機械體數量超過一億的殖民地。”
“其餘的前哨站和資源點數不勝數，截至目前，它們已成功同化了十五個不同形態的智慧文明，將其生物特質與機械網路結合。”
“此次分支艦隊意外失控的事件，已引起主網高度警覺。”
“目前，主網已下令全面收縮力量，進入深度自檢，試圖找出此次許可權更迭的根本原因，避免重蹈覆轍。原定派遣前往本區域的後續同化艦隊，已被無限期暫停。”
江鋒聽完，若有所思。短暫的沉默後，他看向林小雪。
“小雪，聽了這些，有點甚麼頭緒了嗎？”他問。
林小雪表情複雜。她深深嘆了口氣，悶悶地問：“姐夫，你就別取笑我了。你明明早就甚麼都安排好了，奈米機器也是，都不告訴我……”
江鋒嚴肅起來，他的眉頭一皺：“奈米機器不是鬧著玩的。”
“那是能在關鍵時刻救命的底牌，也是能燒盡一切的野火。”
“你體內的那些機器，是保護，也是必須絕對保密的最後手段。它們平時沉寂，只會應對最極端的，威脅到你生命的事件。”
“至於其他小傷，它們是不會理會的。”
他頓了頓，看著林小雪微微低下的頭：“我也不是事事都能安排好。這次經歷，就是讓你親眼看看，真正的力量是甚麼樣的。”
“打出的力道越重，反作用力就越大。現在你看到了。”
林小雪默然。心裡的那點沮喪，在江鋒這番話面前，漸漸沉澱下。
是啊，她太嫩了。和姐夫，姐姐，哈爾西相比，她欠缺的不僅僅是技術，更是對力量本質的理解。那玩意兒宏大萬方，卻又細小入微。
就好似揹著一捆柴，背少了嫌棄，背多了大喘氣。
她垂著頭，忽然問道：“那姐夫，你要我去哪兒上工？”
看到她的態度轉變，江鋒對哈爾西點頭示意了一下。
哈爾西會意，小手一點，一個檔案被傳輸到了林小雪的手環上。
“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江鋒的聲音傳來。
“具體要從哪裡開始，從無到有，建立起一個能夠穩定供應右威衛艦隊，乃至整個地聯空間人類需求的燃料王國，就看咱們任勞任怨的小毛驢有甚麼本事了。”
“這個代理賬戶，額度不限，哈爾西會跟進你的每一次決策。”
他給出了最終目標，也是唯一的要求：“我只要一件事情，在本年度結束之前，看到第一批達到標準的聚變燃料。數量不計。”
目標明確，資源龐大，自由度極高，但壓力也實實在在。
林小雪精神一振，興奮了起來。
她迅速接入星圖，意識飛速瀏覽哈爾西篩選出的數十個備選恆星系統。
資源丰度，航道便利性，安全環境，開發基礎，意外風險……無數的思考在她眼前流過，不僅僅是她眼前，更是整個威猛剋星號的主要超導計算陣列，都在響應。
幾分鐘後，她鎖定了一個目標。
那是一個距離太陽系約六十三光年，位於地聯邊疆，與“蓋伊婭之花”半植物文明疆土接壤的年輕恆星系統。
繪架座貝塔。
系統內擁有四顆氣態巨行星，環繞恆星的岩屑盤物質豐富，重金屬和輕元素的比例理想。
更妙的是，該區域航道四通八達，三十光年的半徑內，覆蓋了上千顆恆星，超過兩百個擁有大量人口和不同資源的大型殖民地，包括了人類和蓋伊婭人。
此地處於兩個文明交界，環境相對年輕狂野，在這裡的開採任何物質的理論成本都遠高於投入。正是因此，這裡尚未被任何勢力進行大規模開發。
但對於擁有泰伯爾同族體艦隊的林小雪來說。這都不是問題。
只要原料豐富，運輸便利，就足以她下注收單。更何況這裡也不是混亂之地，三者平衡之下，幾乎成為了林小雪眼中的唯一解。
“這裡，繪架座貝塔星系。”林小雪毫不猶豫地指出了自己的選擇。
光幕中，江鋒先是一愣，隨即笑起來：“選得好。”
“這個地方，的確適合你的艦隊駐紮並建立主基地，進可攻退可守，能夠快速輻射周邊數十光年。有你麾下這支泰伯爾艦隊在，我也能少操點心，不必過於擔心你的安全了。”
笑聲中，江鋒的影像微微閃爍了一下。
“好了，具體的規劃和執行，就看你的了。保持聯絡。”
說完，光幕輕輕一晃，消失在通訊中心裡。
龐大的半球形空間，只剩下林小雪孤單一人，以及那些靜靜流淌著液氦的晶體樹幹。
林小雪走到一根晶體樹幹旁，輕輕向後一靠，坐了下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柔軟雪白，卻能在真空中安然無恙的手掌，看著防護服手套，隨著意念一動，就時而出現時而消退。
她久久不語。
一個小小的白裙少女，從她耳畔投影出來，坐在她的肩膀上，用兩隻小手撐著身體，小腳丫在空中隨意晃盪。
“怎麼樣？”哈爾西歪著頭：“長大的感覺，好不好受呀？”
林小雪抬起頭，撇了撇嘴。她伸出手，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臉頰，哪怕在真空裡，也傳來溫軟的觸感，和她從小到大自己洗臉時，一模一樣。
“感覺嘛……”她最終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那還是……不要長大比較好。”
“我本來想，長大了，就能承擔更多的責任。變得更好。”
“可結果呢。真的把扁擔挑起來了，卻不知為何，挺懷念過去那些不需要負責的日子的。”
“嘿。”哈爾西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她踢了踢小腳丫：“對了，你的燃料王國，打算起個甚麼響亮的名字？”
“夫人的‘鋒雨科技’和統帥一條心。林小夢的‘夢中劍’夠詩意，你可不能輸啊。”
名字？林小雪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想過。剛才光顧著分析星圖和接受任務了。
起個比“鋒雨科技”更和姐夫一條心的？比“夢中劍”更詩意的？
她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堆聽起來很厲害的名字。
“恆星能源”，“繪架座動力”，“太陽熔爐”，“寰宇精煉”……
但最終，這些名字都在她心中輕輕掠過，沒有停留。
她既不是像大姐林小雨那樣，能統籌全域性，揮灑自如。也不是像同胞姐妹林小夢那樣，在不僅偏執，還有種特別的浪漫情懷。
她是林小雪。怕麻煩，但又喜歡找麻煩。心思多，卻又超級固執。渴望證明自己，卻又在真正面對現實時，會感到無措和渺小。
‘姐夫是對的。我還真像一頭小毛驢。’
‘獨一無二的小毛驢。’
想到這裡，林小雪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名字啊……”她看著哈爾西，眼睛彎成了新月。
“我想好了。”
“嗯？”哈爾西好奇地湊近了一點。
“就叫‘白毛驢燃料供應社’！”林小雪一字一頓，霸氣無比。
“噗……”哈爾西先是一呆，隨即猛地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後合，都快從她肩頭上翻下去，摔個倒栽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