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的目光死死盯住那片紅色光點。
小灰適時放大了敵方艦隊的細節特徵。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設計風格。
“沒有通訊？也沒有攻擊客輪和逃生艙，但卻擊毀了護衛艦？”江鋒試圖找出邏輯。
“截至目前，沒有任何通訊接觸。敵方艦隊在摧毀護衛艦群后，將主要關注焦點集中在斯塔比亞號上，其陣型正在斜向切入攔截航線，似乎是準備俘獲客輪。”
“P-90和P-91的接近已引起部分敵方單位注意，有大約三十個目標正在調整朝向。”
小灰報告：“哈爾西正在利用這一空隙，透過逃生艙和客輪鐳射通訊，嘗試對敵方艦隊的表層網路進行滲透，尋找其指揮鏈路和系統漏洞。”
“光是這部分，就佔用了她算力的百分之十。”
“其他算力呢？”
小灰調出又一個光幕，顯示出一個分成四塊的餅狀圖。
“對抗客戶上帝的分支意識，六成多，瞬時負載七成半。”
“跨主權金融市場的操作，這部分佔據兩成，幾乎恆定不變。”
“管理右威衛艦隊及附屬事務，包括日常巡航，情報分析，商務支援等等，這裡又分走了一成。上下浮動百分之幾。”
“再加上林小雪那邊，就是百分百了。”
江鋒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哈爾西正在滿負荷，甚至時不時還要超負荷，每一皮秒的計算資源都被榨取到極限。
江鋒看向控制檯。那拇指大小的白裙少女，臉上的深紅還未完全褪去，身體細微的顫抖依舊持續，但似乎比剛才穩定了那麼一丟丟。
她緊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全副心神顯然都已投入到那跨越光年的戰場之中。
再也無法分心顧及人類榮光號了。
江鋒吸了口氣。
“小灰。你和哈爾西交接一下，幫她減輕一點負擔。”
“沒問題。金融操作和右威衛事務，我都可以暫時頂一下，做得沒她天衣無縫，你可別事後怪我。”小灰咧嘴一笑。
“怎麼會怪你呢？”江鋒搖了搖頭。
“另外。重新規劃航線。目標蓋亞488。全速。”
“要通知一下夫人嗎？”
“不。這只是小雪人生中的一道小坎。她有機會和現實四目相對了。”
“嘖嘖，好狠哦。”
“人總要長大。為甚麼不是今天？”
“你說了算。統帥！”
…………
蓋亞488恆星系統。邊緣。
斯塔比亞號客輪，外圍碎片帶，VIP-044號逃生艙。
艙內空間狹小，佈局緊湊。林小雪坐在安全椅上，身體仍被安全束帶固定。
她轉頭看向三個鐵腦殼。
卡哉很淡定，正在用合金爪敲著自己的尾巴，那上面有個輕微的凹痕，卡哉似乎想要透過敲打使其更加對稱。
蘭斯和漢默也各自安靜，藍色的電子眼常亮，並不驚慌。
看到他們安然無恙，林小雪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她深吸一口氣，解開束縛，走向駕駛臺。
手掌往感應區一拍，調高了虛擬舷窗的功率分配。
視角放大，幀速率和渲染顆粒度調整，不同攝像頭之間的視角開始融合，時間差被演算法校準同步，識別到的所有相對高速度目標都做了慢動作渲染。
頓時，因為高速彈射和翻滾，從而模糊成色塊的外部景象，逐漸變得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被拋在身後的那艘龐然大物。
斯塔比亞號豪華客輪。
它的所有硬部件都完好無損，因此當前正按照恆定的速度沿著航線行駛。
客輪主體完好，沒有明顯的破損缺口，也沒有凝結氣體雲和碎片，這意味著雖然外掛模組被彈射，但主要船體並沒有出現艙壁破裂，空氣逸散。
可在它的周遭，另一種形式的碎片仍然環繞。
那是一片快速擴散的金屬碎片與等離子霧氣。正是被摧毀的二十六艘護衛艦。
更遠處，大量逃生艙和誘餌彈如同被鯊魚驚嚇的魚群，四散奔逃，推進器尾跡十分微弱。
未知艦隊的身影沒有出現在這個放大倍率的視野裡，它們還在兩千萬公里之外，那個距離已經超出了逃生艙光學觀測系統的有效解析度極限，只剩下黑暗。
‘客輪好像沒被攻擊。’
林小雪盯著那艘依舊完整的船隻，緊繃的肩膀稍稍鬆弛。十萬人。那艘船上載著整整十萬人，來自各個殖民地，有著各自的家庭和故事。
她逃離是因為她想要活下去。
無論這些人最後的命運如何，至少現在客輪暫時無礙，這讓她良心上好受了一點。
不過，再怎麼說，危機都遠未解除。
她抬起手腕，點開手環。通常，哈爾西會展示出不同負載狀態導致的不同生活姿態。
然而此刻，出現在光幕中的哈爾西，形象讓林小雪愣了一下。
拇指大的白裙少女，站在一片白色空間中。她的小臉蛋板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眉頭皺得能當筷子夾住西蘭花。
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還把雙手背在身後，挺著幾乎不存在的胸膛，嘴巴嘟得老高。
林小雪心頭大驚失色：‘完蛋，哈爾西進入恐怖小豬模式了！’
“哈，哈爾西？”林小雪被這架勢弄得有點心虛。
“你還好嗎？我們這邊，現在是甚麼情況？”
哈爾西重重地哼了一聲：“物理層面存活機率超過七成，正在緩慢上升。”
“P-90，P-91接應倒計時約十四分鐘。敵方艦隊正在持續展開，陣型轉為毫厘不差，艦船間距完美，可以排除生物駕駛員操作的可能性。”
“其主力艦與超過四百艘護航艦正在同步調整軌道，與斯塔比亞號的航向形成速度匹配。初步判斷其意圖，應該打算捕獲客輪，原因未知。”
話音剛落，不等林小雪消化這些資訊，哈爾西雙手在身前啪地一拍。
林小雪手環光幕的畫面立刻切換，變成了一個更加複雜，充滿各種動態的戰術介面。
視角顯然來自那兩艘正疾馳而來的小熊貓護衛艦，畫面略有延遲，但不算嚴重，大約三秒左右。這是百萬公里距離下，鐳射通訊無法避免的微小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