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聯合國邊疆。HIP-恆星系統
人類榮光號，艦橋。
江鋒站在全息星圖前，打了個哈欠。那片由無數光點構成的立體網路，令他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讓他想睡的不是疲憊，而是純粹恆星數量的多寡。
即便只是以半徑五十光年畫個圓球，裡面的恆星也有數千個之多，每個恆星系統中，至少也有四顆行星，至多甚至有超過二十顆行星。
按照現代的工程技術，很輕易就能把每個恆星系統都改造一下，使其具備支援十億人口的家園。隨便一算，光是五十光年之內，就足以容納數萬億人。
這還只是一個低到不能再低的估算。
江鋒都很疑惑，這麼多恆星不去治理，這麼多邊疆不去開拓，那些狗屎的外星強權，整天就盯著其他的生物的屁股，一天天沒事幹，光找屎了。
他自由地暢想著，要是沒有這些外星異種，人類能夠隨便繁衍生息……
‘等等。’
‘樂趣在哪兒？’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生物天然適應了壓力，生物渴求壓力。
哪怕是整日坐在舒服到可以癱瘓的椅子裡，每天有無數柔軟的小手往嘴裡塞東西，然後拿東西塞嘴裡，昏昏欲仙，上下通暢。
就算是那樣的人，也需要娛樂。而娛樂的本身，無非是創造壓力，並舒緩之。
水沒有氣壓就會沸騰。人沒有氣壓就會爆炸。
外部的壓力，天然就能維持內部凝聚，避免結構的自我崩毀。
這是物理，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它就在那兒。
宇宙希望混亂。每一個需要繼續存在下去的意志，都必須輸出混亂。把破壞的西蘭花嚼碎成簡單的食糜，把複雜的小雞仔烤了吃消化成簡單的屎。
這是唯一能維持思考和呼吸的辦法。
即便是智慧機器人，超級AI，整天都在和熱力學的極限搏鬥，把能源變成無序的粒子動能。這也是唯一能維持思考和存在的辦法。
江鋒忽然一笑。一個種族要是沒有敵人，他們彼此之間哪怕最細微的差異，都會變成一個把對方當作敵人的理由。
一個文明要是沒有敵人，他們內部哪怕最小的利益衝突，也會埋下裂變的炸彈，滴答滴答，倒計時一直走向爆炸。
文明的發展，並不意味著道德水平就該，就會自然提高。每個人心懷大愛，割肉喂鷹，也只是佛家用來安撫人心，建廟囤田的故事。
真假不重要，但所有人都這麼做的機率，無限趨近於零。
橙矮星HIP-的光芒透過虛擬舷窗，將他的側影拉長，投在甲板上。
他指尖懸停，星圖隨著他的意志微微旋轉。
HIP-，太陽系，半人馬座阿爾法，蓋亞488。
四個光點在立體空間之中，幾乎呈現出一個三角體。HIP-是頂點，而剩餘的三個恆星系統都是底點。
‘去太陽系，四十六光年。’江鋒伸手一抹，虛線在光點之間連動。
‘去半人馬，快四十八光年。蓋亞488稍遠一點，五十五光年。’
江鋒的目光橫移，一路找到亮起來的阿基里斯裂隙，它位於地聯疆域的另一端。橡木長矛自動艦隊運轉良好，冰巨星“冥河之淚”上的螺旋巨塔也沒有甚麼異動。
‘一百八十三光年。’江鋒心中默算。
航線自動規劃出來，需要三次透過超光速航道，換言之，就是六段漫長的亞光速巡航。
累積起來，至少是三個月以上的旅程。好在人類榮光號效能卓絕，能夠在恆星引力井的相對深處進入或離開超光速航道。
但也還是不能靠近恆星，對於太陽質量的恆星，至少需要保留五個天文單位的距離，以示尊敬。對於更大質量的恆星，自然就要更加尊敬一些。
當然，對於紅矮星來說，基本上可以隨意作威作福了，只要不遇到超級耀斑，都好說。
江鋒知道，自己應當啟程前往阿基里斯裂隙了。
可他的目光，還是不自覺地飄向半人馬座阿爾法。
林小雨的身影彷彿透過星圖浮現出來，不是在辦公室，而是在家裡。
那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江鋒搖頭失笑，他就算到了新希望殖民地，也連家的物理座標在哪兒都不知道。更別說家裡的裝潢該是個甚麼模樣了。
他可以問哈爾西，她知道。他可以直接連上機器人小美，她隨時都在林小雨身邊。他還可以透過機器狗鐵包金的電子眼看過去，鐵包金應該就在家裡。
可唯獨，唯獨他自己不知道。
‘難為她了。’江鋒嘆了口氣。
鋒雨科技的觸角，隨著林小雨的決斷，延伸向無數世界，地聯的，非地聯的。
能源是文明的血液，而她正在編織一張跨越主權疆域的血管網。
這背後是多少次斡旋，多少回深夜的孤獨計算，多少必須隱藏起來的疲憊？
恐怕林小雨自己也不知道吧。就和他不知道家是個甚麼叼樣子。
不過，要想去阿基里斯裂隙，必須得捎帶手把勞拉給帶上。
江鋒點開蓋亞488恆星系統的光點，果然，勞拉位於488-B星地表，而布絲則位於軌道上方，作為她的後備支援。
江鋒笑了笑。上次在巨塔之外，強行阻止勞拉闖入力場之中，尋找那艘穿梭機，這次就不會了，有了蘇雯的幫助，或許螺旋之塔的秘密，終將呈現。
不過一想到蘇雯，江鋒就胃疼。可氣的是，小灰和哈爾西這兩個小叛徒，他一坐上牌桌，就瞬間譁變，和蘇雯一起，換著花樣把自己打得落花流水。
即便他把遊戲換了一個又一個，把規則改了一遍又一遍，可依然……
江鋒晃了晃頭，集中注意力。繼續點開勞拉的光點，江鋒看到了最近她的所有行動，以及所有因她行動而產生的後果。
鋒雨科技得到了一條新的礦物渠道，這可以進一步調動閒置產能，滿足更多訂單。
而勞拉在蓋亞488-B星上，已經完成了三個里程碑。精煉礦物日產量連續突破了五萬噸，十五萬噸，二十五萬噸和五十萬噸。
隨著自動機不斷鋪陳，勞拉預估接下來的三個月內，可以做到日產量兩千萬噸。
這聽起來像是不多，可產物全都是無雜質的單一礦物工業鑄錠。中間需要協調的東西可多了，光是這一條礦物渠道，就抵得上十五分之一個橡木長矛自動艦隊。
那群鐵腦殼，在阿基里斯裂隙可是瘋狂擴張。和薛帕德的白騎士艦隊配合，源源不斷把精煉礦物透過米德爾星系運輸出來，再透過前進之鷹礦物公司的網路通往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