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重新恢復了寧靜。
江鋒從艦長椅上站起身，緩步走到虛擬舷窗前，凝視著外面無垠的星空。
點點繁星，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語般對哈爾西說道。
“哈爾西啊……有時候想想，我江鋒，真是個幸運的人。”
白裙的少女立刻叉著腰，嘟起了嘴，一個大跳就捉著他的頭髮，墜在他額頭前面，用力地搖著頭否定：“不對不對。統帥才不是靠幸運呢！”
她的小臉上滿是認真：“這一切，都是因為統帥您擁有超越常人的遠見和魄力。”
“是您早在很久以前，就開始默默地佈局，在不同領域，不同勢力中埋下了希望的種子，建立了這些看似鬆散實則堅韌的連線。”
“也是因為您的放權，才能讓茉莉小姐，薛帕德，梅琳娜，凱莉，還有還有那個肥嘟嘟的泰裡克，都能在各自擅長的領域盡情發揮。”
哈爾西揮舞著小拳頭，激昂道：“正是因為您打下了這樣堅實的基礎，構建瞭如此覆蓋面廣的靈活體系，所以當需要力量的時候……”
“我們才能像現在這樣，從四面八方，把難以想象的力量匯聚起來，讓甚麼敵人都窒息絕望，還不知道是誰在幕後使壞呢！”
“這怎麼能簡單地歸功於幸運呢？這明明是您努力的結果！”
江鋒看著哈爾西那副極力為自己正名的激動模樣，不由得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心中的些許感慨也被沖淡了不少。他伸出手指，虛點了點她。
“哈哈哈，你這傢伙啊，甚麼時候也學著泰裡克，變成個小馬屁精了？”
被江鋒這麼一笑，哈爾西頓時忸怩起來，小臉微微泛紅。
喲嚯一聲，便重新整理回到控制檯上，低著頭嘟囔。
“哪有拍馬屁嘛？人家只是實事求是嘛！”
“就只學了他一丁點……真的只有一丁點哦……”
說完，影像猛地一閃，空氣中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木屋，哈爾西一頭鑽了進去，還把小木門砰地一聲關上，又匆匆跑到窗子前，拉起了窗簾。
江鋒啞然，只能看著那扇緊閉的小門搖頭。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浩瀚無垠的星海，眼底深處映照著萬億星辰的光芒。
‘不是幸運嗎？’他在心中默問。
或許哈爾西說得對，這不全是幸運。
是抉擇，是付出，是信任，是無數個日夜的籌謀和無數人的共同努力。
但，能將這樣一群才華橫溢的同伴凝聚在身邊，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奮鬥……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運了。’江鋒心中篤定。
‘如果這都不算幸運，那這廣袤宇宙間，又有甚麼，能稱得上是幸運呢？’
…………
地球聯合國邊疆。毗鄰外星主權彌那瑪特種實業集團。
天龍座阿爾法星。位於太陽系黃道面的上方，距離303光年。
古時候，它也被稱作紫微右垣一。在古埃及的時代，它還曾是地球的北極星。
諾曼底號。艦橋。
星圖在艦橋光幕上緩緩旋轉，白色的天龍座阿爾法，在星圖中央發光。
江鋒的目光越過這顆恆星，沿著一條由虛線標註的未來航程看向更上方。航程的盡頭，是一個被標記為“拿仙奴”的恆星系。
‘一百一十七光年，再有兩次超光速航行就能到了。’
江鋒在心中默唸，在超光速航道的尺度下，這不算遙遠，但每一步都要小心。
拿仙奴A星，與天龍座阿爾法星同屬熾熱的白色主序星，但質量更大，表面溫度更高，燃燒得也更猛烈。星圖邊緣，有一大被淡紅色陰影覆蓋的區域。
拿仙奴，就位於這片紅色陰影的邊緣，紅色陰影如同一個巨大氣泡的壁面，從它開始向四面八方延伸，呈球狀包裹住了一大片恆星，少說三五千個。
那是彌那瑪特種實業集團宣稱的勢力範圍。
江鋒微微思索著，彌那瑪集團的艦隊並不能令他畏懼。
右威衛艦隊的存在意義，本就是對抗一切試圖扼殺人類未來的勢力。
他唯一擔心的，是衝突的餘波。
‘次元複製機……’
江鋒還記得，雅村秀夫當時說出這個詞的時候，他有多麼驚詫。
一個能大批次複製物質的遠古帝國遺物，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要在茫茫宇宙裡，找到下一個無主的次元複製機……
江鋒不知道機率怎麼樣，但他肯定不敢往上押。
‘絕不能有任何閃失。每一次開火，絕不容許半點偏差。’
‘整個過程必須快準狠，必須在敵方艦隊意識到結局之前完成全殲。’
‘否則，只要任何一艘船，掉轉頭給遺蹟轟上一炮，那種風險，絕對不行！’
正想著呢。前方的星空，忽然產生了異樣。
所有的星星，像是接觸不良的燈珠，齊刷刷地閃爍了一下。
那不是星星們斷電了，而是空間本身開始顫抖。如同被手指戳破的絲綢，不斷有漣漪以那個點為中心，迅速擴散。
一道強光毫無徵兆地爆發，又立刻坍縮，留下一個轟然前行的巨大陰影。
人類榮光號。
十四公里長的艦身，與其說是戰艦，不如說是一條移動的金屬山脈。
它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那裡，彷彿一直都在，只是剛剛才從更高維度的陰影中探出身形。
諾曼底號的艦橋內，燈光也隨之輕輕搖曳。
“統帥，人類榮光號已抵達預定座標，當前速度，五千千米每秒。”
哈爾西坐在江鋒肩膀上，兩隻小腿不斷甩來甩去：“速度誤差十三千米每秒，預計在……”
她話音未落，諾曼底號的系統突然被一股外力強行接管。
主控臺上的燈光瞬間變了顏色，艦體的動力輸出也出現微小的調整。諾曼底號開始自主調整姿態，與人類榮光號進行速度匹配。
“小灰！”哈爾西的聲音陡然拔高，臉蛋圓鼓鼓的，超怒。
“誰讓你直接控制諾曼底號的，這是違規操作！”
光幕上傳來小灰充滿笑意的聲音：“哎呀呀，這不是為了節省時間嘛，統帥等著急呢。再說了，咱倆誰跟誰，分甚麼彼此。”
“你看，速度差才十三千米每秒，一眨眼就對接上了。”
“你還看我儲存器！這是不被允許的強盜行為！”哈爾西氣得小舌頭髮顫。
“我這是效率優先。我總得知道你和統帥去幹啥了吧，才好安排後續嘛……”
兩個拇指大小的全息投影在控制檯表面凝聚成形。一個是穿著白裙的哈爾西，另一個是身形高挑，學著江鋒穿風衣的小灰。
兩個傢伙一出現，就立刻扭打在一起。沒有拳腳，而是資料的交鋒。
她們互相抓著對方的胳膊肘子，兩個頭頂抵在一起，像兩隻較勁的小牛犢，繞著一個小小的範圍來回轉圈。無數細碎的渲染破碎像火花一樣從她們接觸的地方迸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