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演示，江鋒稍微清醒了一點，但還是有些疑惑，他揉了揉額頭，問道。
“那……這樣的效率，能量收支怎麼樣？”
“不是說，製造反物質是件極其浪費能源的事情嗎？”
“投入的能量遠比產出的反物質蘊含的能量多得多。”
“您問對人了。”哈爾西一拍小手，再次將高光打向一直低著頭的蘇雯：“這就是蘇雯博士最最厲害的地方了。她提出了一個全新的理論模型，讓我找到了新的最佳化方向。”
光幕上出現了更加可怕的東西，那是無數方程。
“當持續轟擊澤洛薄膜的功率，超過一個特定的臨界值時，轟擊點聚集的能量密度，將會強大到足以撕裂微觀時空的底層結構。”
“屆時，在靶膜的中心，我們可以觀測到所謂的‘負能隙’現象。”
“到了這個階段，我們的裝置就不再是簡單地製造反物質了。”哈爾西叉腰狂笑：“它是在從永不枯竭的量子真空中，借取能量。”
“真空中那些時刻沸騰，生滅的虛粒子對，它們的反物質組分，會被優先拖拽進現實宇宙。”
“宏觀來看，就表現為反質子的產出率呈指數級飆升。”她調出一個對比圖表。
“如此一來，我們整個裝置的淨能量輸出和輸入比，可以做到一比零點七。”
“也就是說，我們投入一個單位的能量用於加速質子，最終可以回收相當於零點七個單位能量的反物質。”
“看起來似乎是虧損的，對吧？”哈爾西看著江鋒。
“但實際上，這已經是賺翻了。”
“相比起以前那種投入一萬單位能量才能回收一單位反物質的低效方式，我們現在的技術，已經強悍到讓大多數反物質生產科技都望塵莫及了。”
哈爾西雙手一拍，所有的光影效果全部消失，她道：“反正，按照現在這個模式全功率生產的話，我們的工廠，大概每天可以穩定產出三十噸反質子。”
“隨著後續執行的最佳化和技術改進，這個數字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下：“只不過，這樣的生產強度，對能源的需求是海量的。”
“紀元C星全球地表的太陽塔，其能源產出已經完全是杯水車薪。我已經在加速修建太空軌道上的太陽能陣列了。”
“為了確保反質子的生產不間斷。”哈爾西比劃著。
“我給赤道對撞機配備了十二萬座低功率的聚變反應堆，採用分散式佈局，沿著加速器環分段供能，以此來避免長距離輸變電的損耗。”
“但這也消耗光了我們從紀元C星上開採的水冰。”
“紀元C星的能源產出，又變成負值了。”
江鋒聽到這裡，徹底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技術不是問題，產能也不是問題，關鍵瓶頸在於燃料。我們需要更多燃料，來生產更多的燃料。”
“所以。只要有了燃料，我們就有了燃料！”
江鋒扶著額頭，覺得自己說出來的話都已經沒了邏輯。
但凱莉並不覺得這很矛盾。畢竟萬物的本質就是如此。
就像古代地球，人們只要掌握了充足的石油，就能提煉出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等各種更高階的燃料，驅動整個工業文明。
甚至更加久遠的古代，人們有了木材，就可以將其燒成木炭，不僅沒了煙，火還穩定。
江鋒現在面臨的，只是一個能量密度躍升了無數個量級的相同問題罷了。
凱莉慢慢從哈爾西的演說裡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聽得眼花繚亂，心潮澎湃。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這種足以改變文明的技術。
她不由得輕聲詢問江鋒：“統帥……這個紀元C星，它在哪裡？”
江鋒哈哈一笑，學著哈爾西，賣了個關子：“紀元C星，那是我們右威衛真正的發源地，最核心的根基，老巢中的老巢。”
“它的具體位置嘛……”他頓了頓，拍了拍凱莉的肩膀：“你既然想知道，那就多多努力。”
“等時機到了，自然會有機會親自去那裡看一看的。”
凱莉聞言，心中激動不已，趕忙重重地點頭，暗暗發誓，一定要竭盡全力，早日獲得前往那個神秘聖地的資格。
而江鋒，則再次看向那個一直低著頭，侷促不安的蘇雯。
這個女人，彷彿一個永遠挖掘不盡的寶藏。
每隔一段時間，就能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每個驚喜都足以顛覆格局。
從靈能研究到現在的反物質量產技術，細枝結出的碩果，已經一次次地證明了她的價值，也一次次地夯實著右威衛崛起的根基。
江鋒長嘆一聲，心中感慨萬千。
他知道，這些成果的背後，是蘇雯的慢性自殺，和無數次瘋狂冒險。
江鋒想了想，還是甚麼也沒有說。他只是伸出自己的手，輕輕握住了蘇雯微微蜷縮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熱熱的。
…………
地聯疆域邊緣。拉素恆星系統。
這是一個奇特的雙星系統。
兩顆年輕的紅矮星，圍繞著彼此，旋轉跳躍，閉著眼。
它們之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從遙遠的星際空間望去，它們散發出的暗淡紅光幾乎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個朦朧的單一光點，難以分辨。
距離舞臺中央，也就是雙星的共同質心，約4.2個天文單位的軌道上。
一顆碩大的雪球，正如一個披麻戴孝的巨人，緩慢地繞行著。
拉素2星。
它的表面被厚厚的氮冰和甲烷冰覆蓋，反射著來自雙星的微弱光芒，死白死白的。
不時地，其冰封的地殼之下，積蓄的壓力會找到宣洩口，形成壯觀的冰火山噴發。將富含揮發物的冰晶塵埃噴向數百公里高的稀薄天空。
而拉素2星的天空，更是奇異。
光輝璀璨的銀河掛在天幕之上，四顆大小不一，明暗各異的月亮點綴其間。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拉素2a星”。
它最大，也最亮，不止是因為它反射恆星的黯淡光芒，而是因為它表面被人造光源覆蓋。
無數的穹頂，如同黑暗裡的燈塔陣列，遠隔千萬裡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與這顆輝煌奪目的月亮相比，另外三顆天然衛星，拉素2b，2c，2d，則顯得微不足道，只是天際線上幾個模糊的光點罷了。
拉素2a星，它有一個更為人所熟知的名字。
“錫安”。
這裡，是地球聯合國與人類聯邦那漫長疆界線上，少數幾個具有實質意義的交匯點之一。
得益於其萬里挑一的位置和完善的港口設施，錫安成為了地聯從人聯採購工業製品，精密儀器，農產品乃至各種珍稀資源的重要口岸。
眾所周知，有口岸，自然也就會孕育出大量的走私活動和情報交易。
每年，穿梭往來於錫安港口的各類艦船，數量以千萬船次計。
它們運載著總量超過萬億噸的各類物資，如同地聯的腕動脈，為日漸失血的地聯殘軀，輸送著維繫其勉強運轉所必需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