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儀看著凱莉，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不錯，我確實來自新華山。”
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而是轉移話題，不經意般隨口提起另一件事。
“說起來，最近在‘新長城星’正要舉辦一場盛大的典禮，紀念新型泰坦旗艦的首次太空測試圓滿成功。聽說場面會很宏大。”
她這話一出，旁邊的江鋒臉上露出了疑惑，他挑了挑眉。
“新長城星？這又是哪兒？沒聽說過。”
沒等戚少儀回答，凱莉便笑了笑，對江鋒解釋道：“新長城，就是位於天津四恆星系統裡的人類聯邦主星。以前一直叫做‘聯合星’，算是聯邦的主權中心。”
“半年多前，就有人傳，大元帥想要給聯合星改個名字，選定下來的，就是‘新長城’。”
“聽說是為了強調人類文明的韌性。現在看起來，應該是不久前正式改名了。”
戚少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被打消了。
聯合星改名新長城，這雖然是公開資訊，但在地聯疆域，尤其是在香格里拉這種魚龍混雜之地，能如此準確地說出整個變遷過程的，決沒有幾個。
眼前這個凱莉·格雷森，其背景必然與人類聯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極有可能就是來自聯邦疆域內部，甚至可能就是聯邦公民。
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心緒升騰起來，戚少儀決定再試探一下。
“凱莉總督，冒昧問一句，請問您是在自然家庭長大的，還是在社會育幼機構？”
這個問題更加私人，在人類聯邦內部，尤其是在涉及靈能者背景調查時，常常被用來初步判斷其成長環境和社會關係網路。
凱莉聞言，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容：“這個嘛……算是我的一個小秘密。”
她隨即話鋒一轉，將問題拋了回去：“那麼戚副官您呢？看您的氣質，想必是接受了聯邦最精英的教育和軍事訓練。”
戚少儀並沒有打算隱瞞，便直截了當地回答：“我是第九十五代公共克隆人。父母的基因都來自於匿名的捐贈者。”
“不過，我在克隆體培育的過程中，發生了極其罕見的基因自發突變，導致我和我同一批次的兄弟姐妹們，在外貌，以及靈能天賦方面，都出現了顯著差異。”
凱莉聽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不值得追問。
戚少儀有些疑惑，心裡暗想：‘這麼快就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嗯，或許她也是個公共克隆人。否則沒道理這麼司空見慣。’
反倒是一邊的江鋒，露出了頗感興趣的表情。
他對於人類聯邦這種大規模的制度化克隆知之甚少，好奇道：“公共克隆人？戚副官，我能問問，作為克隆人是一種甚麼樣的感覺嗎？”
“你和自然出生的人，有很多不同的認知或者，我不知道，其他不同？”
這個問題就有些冒昧了，而且涉及主觀感受和身份認同。
戚少儀微微蹙起了眉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害怕一個回答不好，讓江鋒對聯邦產生甚麼誤解。或者讓其他聯邦人覺得自己不該代表別人發言。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選擇瞭如實相告。
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給予和拿取，總是自有其平衡在的。
“從第九十三代克隆人開始，聯邦法律就明確規定，必須讓克隆人擁有與自然人無異，完整的自然發育成長時間。我也不例外。”
她說起這個，難得表情稍微柔和：“我有一對養父母，他們本身也是較早批次的克隆人，因為基因缺陷的關係，沒有獲得生育許可。”
“他們都是艦隊裡計程車兵，在一艘驅逐艦上工作。”
“五馬分屍號。”戚少儀搖了搖頭：“那艘船的名字，一見就能記住，永遠都不會忘。”
江鋒微微撇嘴，當然不會忘記了，都被五馬分屍了嘛。
“他們一個負責導航，一個負責火控。按理說，已經有了可以申請基因修復，再考取生育許可的本錢。但他們沒這麼做，而是陸續領養了包括我在內的六十多個克隆人兄弟姐妹。”
“我們就像一個特殊的大家庭。”戚少儀終於笑了起來。
不是應付場面的笑，江鋒估計，她自己恐怕還覺得臉色挺嚴肅，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家裡的生活費，包括每個孩子的零花錢，都不需要養父母承擔，而是由社會育幼機構統一撥款。我和兄弟姐妹們一起生活，一起上學。”
“接受同樣的基礎教育，然後根據各自的興趣和能力傾向，進入不同的專業學校或直接參加艦隊選拔。”戚少儀眼神深處似乎有光在閃。
那段擁有眾多家人的歲月，顯然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可微笑卻很快淡去，她繼續道：“後來，我按部就班地進入艦隊服役。”
“我的養父母，都犧牲在了前線。而我的那六十多個兄弟姐妹，至今，已經有三十多人確認為國捐軀。剩下的，也都奮戰在各個不同的崗位上，無論是前線還是後方。”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那份沉重，卻讓江鋒也感覺肩膀重重的。
江鋒也沒再說甚麼。他尊重這份沉默，也理解這份沉重。
就在這時，穿梭機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窗外流動的星光固定下來。
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他們正在進入一個龐大的機庫內部，這裡是小熊貓P-05號艦。
“我們到了。”江鋒站起身。
四人依次走下舷梯，踏入了小熊貓護衛艦的機庫。
剛剛站穩，戚少儀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整個機庫寬敞明亮，一塵不染。自動化機械臂正在靈活地搬運著物資，運輸機器人沿著閃爍燈光的道路無聲滑行，進行著補給和維護作業。
但是。
沒有人。
除了他們這四個剛剛從穿梭機下來的訪客之外。
整個偌大的機庫裡，看不到任何一個人類船員的身影。
沒有地勤人員的呼喊，沒有飛行員進行起飛前檢查……
只有機器人們在忙碌著。
戚少儀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目光驚疑不定，忍不住脫口問道。
“江統帥，你的船上，怎麼沒有人類船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