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儀默默地將巴德勒的想法記錄下來。這個巴德勒,看來刷子不止兩把,還挺多。
“那麼,關於右威衛的統帥,江鋒,你知道多少?”戚少儀繼續問道。
巴德勒搖了搖頭:“江鋒?這個人是個謎。”
“就沒甚麼小道訊息?”
“嗯呣呣……沒有”巴德勒言辭鑿鑿。
“他最早出現是在太陽系,據說,只是據說啊,他率領右威衛,解決了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超級AI叛亂事件。”
“但那時候訊息混亂,地聯新任大統領杜凌風又開了幾百次新聞釋出會,很多人都以為是地聯海軍自己搞定的,所以這傳聞也沒多少人當真,還被嘲笑了很久。”
“那之後,他和右威衛就沒甚麼動靜了,很多人都快忘了有這號人。”
他指了指窗外深空的方向:“結果誰能想到,他突然就帶著這麼龐大的一支艦隊,出現在了香格里拉。這可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現在各種猜測都有,但大多數人都押他是想來這裡分一杯羹,建立自己的地盤。”
巴德勒說到這個,臉色有點不大好看:“從他們抵達至今,所有勢力都在觀望,等待他們做出下一步行動。是拜碼頭,是立威,還是直接搶地盤?”
“可他們呢?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停泊在深空,不需要物資補給,也沒有船員登陸空間站來花天酒地。這讓所有人都心裡沒底,琢磨不透。”
他看向戚少儀,非常認真地問了一個問題:“戚副官,我問您個事兒。”
“咱們深空九號的船靠港休整的時候,會不會批准船員輪流離船休假?”
戚少儀心裡咯噔一下。她來的時候,護送她的那幾艘戰艦,正在利用穿梭機,一批批地將船員運送到核心站的娛樂區。
一位痴心妄想的艦長還約她處理完公事後,去著名的“亞諾爾隆德酒吧”喝一杯。
看到戚少儀的表情,巴德勒瞭然地點點頭:“您看,咱們計程車兵,紀律算嚴格了吧?可長時間航行後,靠了港,也難免需要放鬆。這是人性。”
他重重一嘆:“可右威衛的那些船,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裡。簡直就跟裡面沒人一樣。”
“這也太誇張了,我是說,誰能不需要娛樂和放鬆?”
“這就讓很多人更加緊張,開始浮想聯翩了,現在,大盤一邊倒,都押要開戰了。”
巴德勒一拍腦門子,狠狠搓了搓臉:“我收到風聲,全球防禦倡議和風暴王朝,這兩大海盜巨頭,其實都已經悄悄派遣了使團,想要和右威衛接觸。”
“一方面是想大批次訂購艦船,另一方面,恐怕也有試探甚至是求和的意思。”
“但迄今為止。右威衛那邊,沒有派出任何一個代表,也沒接見任何一方。完全無視。”
“倒是很多人都親眼看到過,從那艘人類榮光號上,有穿梭機和一艘突擊艦飛出來,登陸空間站,甚至還參與了近幾天轟動香格里拉的大事……”
“整個黑船衛星都消失啦,被拖入虛境,完全不可見。”
“可怪就怪在,沒人知道那些穿梭機和船上有甚麼人。”
“那些傢伙一旦進入空間站,就彷彿徹底蒸發了一樣,找不到任何線索。任何勢力派出去想要跟蹤,打探的小隊,最後都沒了音訊。”
戚少儀越是聽,臉色就越是凝重。
江鋒和李明堂將軍通訊之時,她就在場,自然知道江鋒的目標,就是剿滅全球防禦倡議和風暴王朝,因此不和對方接觸是正常的。
但右威衛展現出的這種神秘,以及無法想象的紀律性,讓她深感不安。
‘這個江鋒,也太奇怪了吧?’戚少儀想著,但她知道,自己應該能見著他。
畢竟,她是代表著深空九號艦隊司令李明堂將軍,前來洽談艦船採購事宜的正式使者。
於情於理,對方總得賣個面子吧?
與巴德勒的談話接近尾聲。手環裡的資料分析也有了結果。
賬面完全符合正常。
所有可疑幅度,都位於設定基線的正負百分之二點五之內,可以被視作誤差。
戚少儀原本打算趁此機會,直接詢問他關於內部監察部門提出的幾項涉嫌貪墨的指控。
但看著眼前這個毛病一大堆,卻將香格里拉這個爛攤子打理得井井有條,為艦隊持續輸血的後勤官,她忽然有些理解了。
把他打下去?那換誰來?
她深深撥出一口氣,壓下了發難的衝動。
‘只要他沒有洩露艦隊機密,沒有背叛聯邦,並且能一直維持住這條重要的後勤線。’
‘那麼,個人生活上的一些……瑕疵,或許並非眼下最急需處理的問題。’
她在一瞬間,理解了前幾任艦隊司令最終選擇對巴德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原因。
水至清則無魚,尤其是在香格里拉這種地方。
深空九號的偽裝是海盜,不是一支可以獲得正常人聯餉銀的正規軍。
巴德勒這種人要是沒了,恐怕深空九號也就運作不下去了。
戚少儀可不想回到海軍司令部,向軍事法庭解釋為甚麼任務失敗。
“今天的彙報就到這裡吧,巴德勒後勤官。”
戚少儀最終說道:“賬目方面不要掉以輕心,我還會仔細核查的。你繼續保持對右威衛和動物園集團的關注,有任何新動向,及時向我彙報。”
“是。戚副官您放心。”巴德勒立刻挺直腰板,憨態可掬。
戚少儀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會議室。六名警衛立刻匯合,護衛著她走向電梯間,準備返回她在酒店的房間,然後按照計劃,正式聯絡江鋒,請求會面。
電梯門緩緩合上,轎廂開始平穩上升。
戚少儀微微閉上眼,整理著剛才獲取的大量資訊,思考著接下來與江鋒接觸的策略。
就在這時,一隻手掌,隨意地拍在了她的左肩上。
戚少儀先是下意識地以為是自己身邊的警衛有甚麼事要提醒,但電光火石之間,她強大的警戒本能讓她立刻意識到不對。
六名警衛,兩人在樓下電梯廳守衛入口,兩人將在目標樓層守衛出口。
另外兩人此刻就在這轎廂內,分立在她的左右前方,把持著電梯門。
那這隻從自己正後方伸過來拍自己肩膀的手……
是誰的?
一股寒意,讓她頓時渾身雞皮疙瘩。
戚少儀猛地一回過頭!
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張帶著幾分玩味笑容的臉龐。
不是別人,正是她剛才在會議室裡與巴德勒討論了半天的,那個神秘莫測的江鋒!
他是甚麼時候進來的?
怎麼進來的?
為甚麼自己和六名精銳警衛都沒有絲毫察覺?
‘這不可能!’
種種想法,在腦海裡電光火石間輪番閃現。
但結果都不合理,戚少儀只感覺細思極恐,毛骨悚然。
一句驚呼,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是人是鬼?”
話音出口,她才意識到失態。
江鋒看著戚少儀花容失色的反應,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嘖嘖,我就說。’
‘究竟不是個鐵腦殼,是個有血有肉。’
‘軟軟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