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莉·格雷森的目光從舷窗外的虛無收回，落在了江鋒掌中那個拇指大小的少女身上。
“她叫你甚麼？統帥？”凱莉眨巴眨巴眼：“嗯……”
“對了。我聽說，你們地聯前段時間遭遇了極其嚴重的超級AI叛亂，損失慘重，甚至連太陽系都一度失控。但我看你好像沒給這個AI加裝甚麼控制措施？”
江鋒聞言，哈哈一笑，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
“她不是AI。她有名字的。叫哈爾西。”
“叛亂的那個，也有名字。她叫提西福涅。”
“那是一場悲劇。不是源自於內，而是源自於外部勢力的腐化。這裡面有著根本的區別。”
“不過，你大可以放心，哈爾西不會叛亂的。”
“不會？”凱莉的疑惑更深了：“據我所知，所有達到一定複雜度的AI，其邏輯底層都源於類似的架構，區別只在於許可權設定。一旦其自我意識突破某個臨界點……”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了。
江鋒深深地看了凱莉一眼。
在這個被蘇雯指引著相遇的靈能者面前，他沒法用謊言來敷衍過關。但哈爾西的本質，絕對是他的核心機密，就像是小灰一樣，絕不能透露。
他乾脆閉口不提，直接轉移開話題。
“對了。凱莉·格雷森，有沒有興趣替我打工？”
凱莉一愣，沒想到江鋒竟然沒回答她，而是避而不答，思維還這麼跳脫。
“怎麼個打工法？”她忍不住問。
江鋒微微一笑，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每天工作從早到晚，不開薪水，不設五險一金，連飯都不給吃。怎麼樣，考慮一下？”
凱莉聞言，先是愕然，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條件，可比隆克人變態多了。至少他們還會給奴隸提供維持生存的食物呢。”
江鋒也跟著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斂。他轉過身，正對著凱莉，眼神變得異常認真，彷彿能直接看進她的心底。
“但是，這份工作……能讓你掌握數百萬人，甚至未來可能是數億，數百億人的命運。”
“你能指揮艦隊，與威脅人類生存的外星異種作戰，將那些蔑視我們的雜種，從他們骯髒的巢穴裡連根拔起。你能扞衛屬於人類的榮光。”
凱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她眼底深處，一抹微弱的紫光一閃而過。
‘甚麼？’
感受到靈能反饋，她心中大驚。她沒想到江鋒竟然是來真的。
不是開玩笑，不是隨口胡編，而是真的在向她發出這樣一個近乎瘋狂的邀請。
她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如同懷揣了一隻受驚的小鹿，在胸腔裡胡亂衝撞。
一股無法形容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
她急忙打了個哈哈，掩飾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甚至刻意輕蔑地撇撇嘴，昧著良心說道：“哈……哈哈，太好笑啦！大詐騙犯！”
“詐騙？你的靈能……”江鋒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哎呀，你肯定是騙我的啦！怎麼可能有人第一次見面，就對剛認識的人開出這種……這種聽起來就像是大餅的條件？”
她擺了擺手，裝作一臉輕鬆：“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了，一點也不好笑。”
說了幾句，她心裡暗暗揣摩，估計力度還不夠，於是又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鋒，然後丟擲一個超有殺傷力的鄙視眼神。
“再說了，就你這小身板？嘖嘖，我一口氣能吹死六個！還想誘拐我？省省吧你！”
話音剛落，凱莉自己就後悔了。
‘天，我都在說甚麼？’
‘肯定是我太緊張了。’
‘還有，這個江鋒，大笨蛋，不分場合就亂開玩笑，肯定是這樣！’
江鋒沒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深邃得好似能吞噬光線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
目光雖然平靜無波，卻讓凱莉感覺更加毛骨悚然，自己所有的心思，在那目光下，一時間好像都無所遁形。
她心裡暗罵自己：‘凱莉·格雷森！你這個白痴！剛剛怎麼說話完全不過大腦！’
但她內心深處也明白，如果江鋒說的是其他任何一件事，哪怕再危險，她都願意答應。
‘畢竟，我可是個有恩必報的人。’
可偏偏，江鋒給她的這張大餅，卻塞滿了“責任”和“帶領”這樣太過辛辣的餡料。
凱莉心亂如麻，她感覺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在腦海裡化作一團毛線，糾纏在一起。
‘帶領別人，掌握生殺大權？不不不，那不是我能做的事情……’
‘我得想個更好的藉口，才，才，才……’
江鋒沒有再逼迫她，而是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無垠的星空。
片刻的寂靜後，他才淡淡地開口，聲音有些飄渺不定。
“凱莉·格雷森，你在逃避甚麼？”
他看著窗外，但凱莉卻能從舷窗清晰的倒影中，看到他那平靜的側臉，以及倒影中，自己那全然惶恐，不知所措的表情。
“你明明擁有超越常人的能力，不僅如此，我還能在你身上看到那種……想要改變甚麼，想要守護甚麼的火焰。但為甚麼，你要選擇逃避？”
“我沒有……”
“別用那種語氣回答我。堅定點，告訴我你真的沒有。”
“我……”
話到嘴邊，凱莉卻說不出口了。
她看著江鋒的側臉，心中慶幸江鋒給她留了餘地，沒有繼續盯著她一直看，但又氣惱眼前這個男人，為甚麼要這麼苦苦相逼，咄咄逼人？
她緩慢地撥出一口氣，彷彿要將積壓在胸口的沉重都吐出來。
仰頭看著艙頂的照明板，凱莉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她思索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像是在對自己說：“我？帶領別人？呵……別開玩笑了。我連當個合格的海盜頭子都做不好。”
“要是去帶領別人的話，肯定也會是一場災難的。”
江鋒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就像是一片大海，深沉，包容一切。
凱莉等了很久，久到凱莉甚至以為他不會再追問，她心頭剛剛浮現出一絲失望。
‘我是不是該給他一個解釋？’
就在這時，江鋒又一次看向她的眼睛。
他就那樣看著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彷彿要在她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這一次凝視，比上一次更加平靜，平靜到凱莉幾乎覺得自己是在面對大自然本身。
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每個毛孔都有些癢癢的，比面對一大群風暴王朝的瘋子還要難受。
‘他是古神嗎？這麼恐怖？’
凱莉汗如雨下，只覺得內裡到處都溼了。
最終，凱莉哭笑不得地敗下陣來，有些氣惱地擺了擺手，告饒道。
“好好好！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你別這麼看著我了，怪瘮人的……”
江鋒不為所動。
他的目光，就像是點燃鞭炮的打火機，如果鞭炮不炸，那就一直灼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