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在江鋒身後合攏,周遭陡然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大堂極其寬敞,挑高至少有三十米,但此刻卻空無一人。
地面是光滑如鏡的黑色火山玻璃,俗稱黑曜石,四周牆壁是毫無裝飾的米色。
整個空間搞得超級莊嚴肅靜,不像是一個黑幫總部,更像是一間供奉古神的廟宇。
‘搞甚麼鬼?我都聽到自己心跳了。’江鋒挑了挑眉,心中腹誹。
他沒有停留,走向直達電梯。電梯門感應到他的靠近,無聲滑開。
他按下了代表十樓的按鈕。
電梯上升,平順得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加速度。
當電梯門再次開啟時,即使是見多識廣的江鋒,眼前的景象也讓他在一瞬間就愣住,幼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映入眼簾的,是柔軟到過分的紅色地毯。
地毯的絨毛極長,踩上去就彷彿陷入了雲端,幾乎要淹沒腳踝。
地毯上用金線繡著華麗的雲朵紋路,一直向前延伸,足足有四十米,才抵達走廊盡頭那兩扇對開的沉重大門前。
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地毯兩側的景象。
每隔半米,左右便各有一名女子,以完全相同的姿勢,雙膝跪在地毯邊緣,身體挺得筆直。
她們僅僅穿了一層奶白色的輕紗,長髮盤起,都低著頭,看不清具體樣貌和表情。
她們的雙手高高舉起,超過頭頂,穩穩地託舉著一個銀製的托盤。
放眼望去,從電梯口一直到四十米外的辦公室大門,走廊兩側,密密麻麻,跪伏著一百六十名這樣的女子。體態均勻,肌膚白得刺眼。
她們如同兩排精緻的雕塑,裝飾著這條沉默的走廊。
每個托盤裡盛放的東西都各不相同。
有來自不同星球的鮮花,散發著奇異芬芳。有奇形怪狀,色澤誘人的水果蔬菜。也有盛在杯子裡的各色飲料。還有製作精美的不同零食……
琳琅滿目,簡直像是一個微縮的博覽會。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百六十名女子,無論是跪姿,低頭的角度,雙手託舉的高度,甚至是呼吸的細微頻率和胸腔的起伏,都保持著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一致性。
她們紋絲不動,彷彿不是活人,而是由高明工匠精心雕琢出來的人偶。
但江鋒知道,她們是人類,活生生的人類。
如果是機器,他一定會知道的。
因為機器,會向他臣服。
江鋒走過第一個跪伏的女子身邊時,那名女子,以及與她對稱的另一名女子,同步用溫柔恭順的聲音,齊齊開口。
“恭迎主人。”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輕輕迴盪。
江鋒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後背似乎有細密的汗珠滲了出來。
‘這……’
他一時竟有些詞窮。
這種陣仗,這種將活生生的人訓練到機器般精準的做派,實在是超出了他以往的閱歷。
蘇蜜塔和帕爾瓦蒂,這兩個女人,到底把這裡經營成了一個甚麼樣的地方?
他定了定神,沒有去觸碰任何托盤裡的東西,只是保持著平穩的步伐,沿著這條由活人裝飾的紅色走廊,向著盡頭那扇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走去。
每當他走過一對女子身邊,那對稱的兩人便會次第開口,發出那一聲聲柔順的低吟。
“恭迎主人。”
聲音如同潮水般,在他身前身後依次響起,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江鋒身上。
他只得硬著頭皮,腳步加快了幾分。
終於走到盡頭。那兩扇暗色木質大門前,景象更為怪誕。
兩名女子,渾身從頭到腳都塗抹著細膩閃亮的金粉,如同兩尊純金的雕塑。
她們並非跪伏,而是以一種舞蹈般的姿態,單足站立,另一條腿彎曲抬起,雙手在胸前合十,眼眸低垂。見到江鋒走近,這兩尊金像才好似被注入了生命。
動作同步地放下抬起的腿,四隻小手按在厚重的門上。
門被緩緩推開,江鋒這才注意到,這扇門厚度驚人,幾乎與他小臂的長度相當。
大門之後,是一個更為廣闊的空間。
地面是打磨得如同鏡面般的黑曜石地磚,映照著上方好似星雲的吊燈光影,仍舊冰冷。
就在這片漆黑地磚中央,兩個身影正深深地跪伏在地。她們的額頭緊緊貼著地面,整個身體蜷縮著,彷彿要把血肉之軀融入進黑曜石裡。
左邊一人身形清瘦,骨架纖細,即使跪伏著也能感受到那種弱不禁風。
右邊一人則豐滿圓潤許多,被束縛的豐腴呼之欲出。
兩人都穿著一襲毫無裝飾的白紗,同樣的材質,卻被她們穿出了截然不同的風格。
江鋒看著眼前這過分誇張的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最終化為幾聲無奈的苦笑。
“行了,起來吧。”他擺了擺手,神色疲憊:“蘇蜜塔,帕爾瓦蒂,我說你兩個,搞這麼大陣仗做甚麼?弄得好像我是個甚麼犯罪大哥一樣。”
聽到他的話,跪伏在地的兩人這才緩緩抬起頭。
左邊清瘦的蘇蜜塔,大眼睛水汪汪的,她望著江鋒,眼神純粹,虔誠道。
“主人,這才是您應當受到的歡迎。凡俗的禮節,如何能匹配您的尊貴?”
右邊豐滿的帕爾瓦蒂也抬起了頭,連忙附和:“姐姐說得對!”
“能迎接主人,是我們無上的榮光!”
江鋒看著她們那雙幾乎能灼傷人的狂熱眼眸,心中一陣無力。
他蹲下身,平平直視她們,肅然說道。
“聽著,尊重從來不是靠這種排場,也不是依靠自我輕賤來表現的。你們展現出的力量和能力已經足夠令我驚歎,沒必要再耍這些小心思。”
他說著,回頭望了一眼走廊裡那兩排依舊紋絲不動,高舉托盤的少女們。
她們維持這種非人的姿態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代價?需要經歷怎樣殘酷的訓練?
光是想想,江鋒的心頭就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不過,蘇蜜塔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他的告誡。
她微微歪著頭,天真眼眸裡露出真切的困惑,率直地反駁道:“主人,在奴婢看來,恰恰是您看低了自己,也看低了我們對您的崇敬。”
“無論是奴婢,還是帕爾瓦蒂,亦或是外面所有的‘阿帕莎拉’,能夠有機會恭迎無上的尊主,得以目睹您的天顏,感受您的氣息,這是我們幾世修來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