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拉著江鋒的手，腳步輕快地穿過俱樂部那曖昧的燈光。
一溜煙鑽進電梯，直達五樓。
與樓下的喧鬧浮華不同，五樓顯得格外安靜，鋪著厚厚的地毯，牆壁上掛著一些風景畫，大多都是藍天白雲，小花小草之類的，挺寫實，不抽象。
推開那扇厚重的辦公室門，辦公室十分寬敞，一面是巨大的虛擬窗，可以俯瞰空間站這一部分割槽域的繁忙景象，另一側則是整面的花架，種滿了綠植。
而此刻，辦公室裡的氣氛卻不大對勁。
江鋒看到一個短髮女人正坐在寬大的沙發上，一遍玩耍著手裡的蝴蝶刀，一邊對著從她手環裡投射出來的一面光幕，唾沫橫飛地大聲訓斥。
她的聲音又急又厲，江鋒聽了都不由得抖了三抖。
光幕裡顯示出的，是個脖子細長，腦袋尖溜溜，眼睛大到幾乎佔據了半張臉，紫色面板的外星人。江鋒自然不會陌生，這是一位奧比斯人。
不過此刻，這位奧比斯人正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巨大的黑眼睛裡滿是惶恐，連那細長的脖子都似乎縮得更短了。
一句話也不敢反駁，只能硬生生承受著女人的怒火。
‘她肯定就是茉莉的母親，艾麗絲。’
‘哇哦。’江鋒心頭一緊。
艾麗絲的罵聲清晰地在辦公室裡迴盪。
“迷你派的訂單怎麼總是延誤？”
“圖釘！你是不是把腦子賣給布洛葛人做實驗了？他們連自己有幾根菌絲都數不清楚，你他媽也想那樣嗎？哼？”
“還有。你倒是說說，怎麼之前射線舞廳不會遭遇甚麼供應鏈短缺？你他媽連庫存管理都不會嗎？我真不該把那個紫皮土豆博思諾塞到推進器噴口裡面去的……”
“你簡直應該滾去吃哈茲布贊人的屎！看看能不能給你灌點智慧！”
“對了，我怎麼聽說，咱們手底下的高階技工都沒了？”
“你報告怎麼不寫？非要我從其他人嘴裡知道嗎？”
“現在就敢跟我耍心眼，欺上瞞下，明天是不是還準備犯上作亂？啊？”
“如果你真那麼想，最好現在就往自己嘴裡塞個炮仗，然後把自己那顆紫色的芋頭腦袋炸掉，一了百了。不然，你就會知道小鍋是鐵打的！”
“至於最後一件事情……”
“甚麼叫做工位被堵著客人出不去？”
“我給你三秒鐘，要是說不清楚，老孃手裡這把蝴蝶刀今天可就不長眼了！”
她一邊罵，手邊的那柄蝴蝶刀愈發寒光閃閃。
刀鋒在她指尖靈活地翻轉，帶起一陣噼啪，彷彿隨時會脫手飛出，穿過光幕，釘在對面那個叫“圖釘”的奧比斯人腦門上。
簡直叫人汗毛豎直。
江鋒被這陣仗弄得有些發怵。
他下意識地伸手拽了拽茉莉的長髮，用眼神無聲地探究。
‘你老媽平時都這麼拽的嗎？’
茉莉吃痛，沒好氣地反手掐了他胳膊一下，然後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解釋道。
“迷你派和射線舞廳，是空間站裡兩家最大的維修船塢。”
“前段時間剛被我媽整合到俱樂部旗下。那個奧比斯人圖釘，取代了他之前的上司，算是這方面業務的負責人，能力還……湊合，就是有時候腦子轉不過彎。”
就在這時，光幕裡的圖釘見艾麗絲的罵聲似乎暫告一段落。
他趁著艾麗絲好不容易正在喘氣的功夫，趕緊抓住寶貴的機會，抬起巨大的眼睛，帶著哭腔陳情：“姑奶奶！您息怒啊！”
“不是我不盡力，實在是最近情況太邪門了……”
圖釘細長的脖子一伸一縮：“是全球防禦倡議那幫天殺的傢伙。他們不知道抽甚麼風，開出了難以想象的高薪，到處挖角星艦工程師，連優秀的技工也要。”
“我們這邊有不少夥計……沒經受住誘惑，跟著去了。”
他的眼神有些發顫：“可怕的是，那些去了的夥計，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再也聯絡不上了，連個最基本的通訊都打不通。”
“現在空間站裡有傳言，說是哈茲布贊人把他們全都給綁走了。”
“但具體怎麼個事，誰也不知道啊！”
“就是因為這個，一堆聯絡不上家人的家屬，天天跑來迷你派和射線舞廳鬧事。”
“他們還開來了不少擺渡船，直接堵住了維修船塢的關鍵工位，不讓其他客戶的船隻進出。”
“訂單延誤，這絕對是主要原因之一！”
圖釘繼續倒苦水：“另一方面，現存的夥計們看到走了那麼多人，本來就人心惶惶，我們又從韋孔塔科技引進了一批工匠機器人，想彌補人手不足。”
“結果這幫傢伙更牴觸了，覺得俱樂部是要用機器徹底替代他們，整天明裡暗裡給機器人搗亂，工期能不延誤嗎？”
他擦了擦細長脖子上的冷汗：“但以上這些，都還只是癬疥之疾，真正要命的是供應鏈！”
“我們有一大批從風暴王朝訂購的拆船備件，原本應該在一週前就到貨的，結果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我親自去找了風暴王朝負責這塊的劫掠分隊頭目談。”
“您猜怎麼著？”
“我還要猜嗎？”艾麗絲的眼神陡然變為危險起來。
“呃，咳咳咳……不敢，不敢！”圖釘急忙擺手：“說習慣了，嘴瓢了，我這臭嘴……”
“繼續說。談得怎麼樣了？”
“呃，好……是這樣的，他們以前雖然橫，但做生意還算講點規矩。”
“這次可好，態度突然就變得超級強硬，說那些備件另有他用，要暫遲交貨，還警告我不要再打聽了。姑奶奶，這，這也不能怪我嘛不是？”
艾麗絲聽完，冷哼一聲，隨手把蝴蝶刀扔在茶几上。
“風暴王朝那群垃圾，以後不要再找他們進貨了。”
“聽著，價格便宜是好事，但供貨不穩定就是萬惡之源。”
“一次延誤造成的損失，夠你買十批便宜貨了！”
她下達指令：“你，親自跑一趟‘伊德8231’恆星系統。”
“那裡有個斐瑞人開的打撈工坊，坊主叫‘坎拉’。去找他進貨，就說是艾麗絲介紹的。他那裡的貨，質量有保障，供應也穩定。”
圖釘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奶奶，那……大概價格是？”
“比你現在從風暴王朝拿貨的價格，多一倍。”艾麗絲淡淡地說。
“多一倍？”圖釘那紫色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心碎欲絕地哀嚎起來。
“姑奶奶！這也太恐怖了！”
“如果這樣的話，維修業務的淨利潤，就會從成本的九十倍，暴跌到只有八十九倍啦！”
“這簡直是災難，傳出去我們會被同行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