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看著眼前這兩位忠心耿耿，卻被折磨得夠嗆的部下，自己也感到一陣頭疼。
‘右威衛是個獨立的抵抗組織，戰爭和發展是兩條必須並行，無法迴避的主線。’
‘要管理好殖民地，管理者不僅要具備帶領艦隊進行攻防作戰的能力，還必須能夠很好地梳理日漸龐雜的後勤體系，協調民生髮展。’
‘這些難民很多都親身經歷過超級AI叛亂帶來的慘痛創傷，因此，這個管理者還必須是一個有血有肉，富有魅力，能夠與民眾產生共鳴的人類。’
‘這對於當前的穩定，以及未來吸引更多流離失所的人類投靠，都至關重要。’
江鋒心中暗暗思忖。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崗位，要求近乎苛刻。
關於合適人選的問題，他之前也曾詢問過蘇雯，蘇雯當時給出的答案，明確指向了香格里拉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
只是他此前諸事纏身，直到現在也沒能抽出時間去往。
無奈之下，江鋒只能先安撫兩人：“我理解你們的難處。”
“這樣，你們再堅持一段時間，辛苦一下。”
“我讓哈爾西專門特化一個管理AI，專門幫助你們減輕負擔。不過，你們得記住，在這種時候，以身作則，身先士卒比任何命令都有效。”
“你們只要做出表率，自然會有人跟隨，逐漸形成有效的管理團隊。”
“我會盡快物色合適的人選，一旦找到，立刻就把你們從這些繁瑣的政務中解脫出來，讓你們回歸最擅長的崗位。”
小強和瑟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兩人大大地鬆了口氣，齊聲應道：“是！統帥！”
既然最重要的事情塵埃落定，小強又想起一事。
“統帥，還有件事。”
“最近有不少人跟我說，D11這個編號總感覺冷冰冰的，大家都想要一點歸屬感，一點……家的感覺。我們想請您給這個新家園起個名字。”
江鋒聞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那顆矮行星，表面之上不斷有穿梭機啟航，飛向軌道。
而軌道上，艦隊繁忙。正在加班加點，打造一支真正的戰爭機器。
他思索片刻，一個名字浮上心頭。
“就叫‘新彩琉璃’吧。”他說道。
“新彩琉璃……”小強和瑟娜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好名字。大家肯定都會喜歡的。謝謝統帥！”小強拍著胸脯保證道。
江鋒略微沉吟，又說：“小強，你去完成一下艦隊交接。我打算留下六個支隊，共計三百艘小熊貓，負責新彩琉璃的防禦。之後，人類榮光號將按計劃啟程離開。”
“明白。”小強不再多言，認認真真地敬了一個禮，隨即帶著瑟娜告辭，匆匆離去。
艦長辦公室又一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江鋒一人。
哈爾西從江鋒肩頭跳到辦公桌邊緣，坐下來晃著小腿，歪頭看著他。
“先生。既然新基地已經穩定，名字也起好了，你為甚麼不去下面逛逛，讓更多民眾瞻仰一下他們的最高統帥，鼓舞一下士氣呢？”
江鋒聞言，不由得哈哈一笑，搖了搖頭。
“我又不是甚麼供人參觀的雕塑，瞻仰個甚麼勁？”
他走到虛擬舷窗前，目光越過艦隊，投向更遠處那條橫貫天際，璀璨奪目的銀河光帶。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半晌，才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現在這樣，就挺好。”
哈爾西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甩著小腿，也學著江鋒的樣子，眺望著窗外的星空。
這份寧靜並沒持續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艦長辦公室的門唰地開啟，小灰那高挑的身影如同一道黑旋風吹了進來。
她二話不說，衝到江鋒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嗯？小灰？幹甚麼？”江鋒被她拉得一個踉蹌，身不由己地跟著她向外跑去。
“跟我來嘛……有好東西給你看！”小灰笑嘻嘻地，頭也不回。
她拉著江鋒，一路穿過燈火通明的走廊，繞過一個個忙碌的智慧機器人，徑直衝向最近的一個外部氣閘艙。
江鋒被她一路拖著，哭笑不得，只能儘量跟上她的腳步。
氣閘艙的內門滑開，又迅速閉合。外門開啟，外面是絕對的真空。
“小灰，這到底是要……”
江鋒的話被呼嘯而出的失壓空氣帶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灰已經拉著他，一步踏出了氣閘。
沒有失重感，人工重力場精準響應，時刻籠罩他們，保持在舒適的重力區間。
小灰像是回到了水中的魚兒，拉著江鋒，沿著旗艦弧度微曲的表面一路向上奔跑。
足足跑了半個多小時，兩人這才來到了人類榮光號的最頂端。
這裡是艦體幾何結構的對稱中心，也是整艘戰艦的最高的位置。小灰鬆開了江鋒的手，向前跑了幾步，然後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個星空。
眼前，是毫無遮攔的宇宙畫卷。
提豐-199A星那黯淡的紅光從一側灑來，勾勒出小灰纖細的剪影。
下方，是如同微縮模型般的新彩琉璃，以及軌道上那些如同螢火蟲般閃燈的艦船。
更遠處，是浩瀚無垠的星海，銀河的核心地帶散發著磅礴的光芒，無數星辰，像是灑在黑巧克力上的奶粉，大把大把，沒在客氣的。
小灰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那樣張開雙臂站著，仰著頭，閉著眼，臉上全是笑容。
江鋒看著她笑，也不由得搖頭失笑。
小灰一句話都沒說，卻像是和他道盡了千言萬語。
之前思考政務人選，艦隊發展的種種壓力，在這一刻，似乎都被少女的小心思洗滌一空。
他沒有打擾她，只是走到她身邊，躺了下來，枕著裝甲，面朝星空。
小灰也在他身旁躺了下來，和他並肩。
真空中沒有聲音，絕對的安靜包裹著他們。
可是，小小的電磁波在奈米機器間滴答作響。
就像是有誰，在敲打著心扉，說著不為人知的悄悄話。